第34章 饿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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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两人沿人行道并行。陈涛靠街外侧,文森特落后半步。
右侧一家五金店门口支着棋盘,两个老人对坐,棋子落板,笃笃作响。
隔壁洗衣店门前的横杆上挂着一排洗好的衣物,白的灰的,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九月的柏林,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身上有一点暖,但风已经从树荫里带出一丝凉意。
走出十来步,陈涛忽然停下。文森特也跟着刹住。
“分开走。”陈涛压低声音,“你从街对面过,经过咖啡摊前面,别停,别看那人。我从这边走,经过侧门。两个人分开走,看他们动不动。”
文森特没问原因,只点了一下头。
“有反应就别回头,继续走,到巷口等我。”陈涛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过马路的时候动作大一点,别太规矩。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文森特咧嘴笑了下:“放心吧老板。看我的。”
他转身朝街对面走去。风灌进他外套的下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抬手压了压衣摆,没回头。
到了路边,他没停步,先抬眼扫了一下车流。左前方一辆货车驶来,柴油发动机沉闷轰鸣,车身带起一阵风,卷起路面一片枯黄的落叶。
他等货车过去,视线跟着车尾扫了一下,随即向左看,一辆深灰色轿车从左侧驶来,速度不快,但没有减速让行的意思。
文森特抬起右手,朝司机做了个示意手势。司机看见了,脚上松了油门,车头微微一沉。文森特侧身迈步,准备从车头前穿过去。
右边忽然又来了一辆车,速度更快。司机没料到有人会从车流中突然穿出,一脚急刹。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头猛地一沉,停在离文森特不到半米的位置。车里司机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拽回座椅。
“Verdatnochal——搞什么!”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张涨红的脸,冲文森特吼了一句。嗓门很大。街上几个行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洗衣店门口晾衣服的女人也扭过头,手里还提着一件衬衫。五金店门口下棋的两个老人都抬了头,其中一个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盘,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文森特侧身从车头前滑过去,同时抬起右手朝下压了压,“抱歉,别急”。
他继续快步往对面跑去。确定司机看不见他的脸了,他才低声骂了一句:“Fuck,差点演过了。”
司机还在嘟囔,骂了一句什么,摇上车窗,重新起步离开。
文森特跨上对面人行道。随即恢复步行,手插回口袋,继续前行。
陈涛站在街角。周围的人都朝文森特那个方向看去,他也顺着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
五金店门口靠墙竖着一块旧木板,上面钉着几张泛黄的广告纸。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到木板侧面,借木板挡住自己半边身体,视线从木板边缘绕出去,扫向咖啡摊。
风衣男也抬了头,目光被街上的动静牵引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去,落回老楼门口,手里的报纸始终没翻过页。
陈涛又看向侧门——黑夹克男也偏了下头,又转回去了,烟还夹在指间,他注意到那截烟灰已经很长了,一直没有弹掉。说明那人的注意力也不在烟上。
陈涛收回视线,正准备按原计划继续前行——
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了。玻璃无声地滑下一截。副驾上的年轻人好像对驾驶座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一只手臂从车窗里伸出来,手掌朝下,手指朝外摆了摆。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赶苍蝇,又像跟熟人打招呼。
风衣男合上了报纸。黑夹克男从墙边直起身,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鞋底碾了一下。
陈涛脚步慢了半拍。是因为我们?还是别的?
来不及多想。风衣男已经站起来,往街口反方向走去,步子很快,没回头。黑夹克男从侧门出来,两人在街角汇合,一句话没说,并肩往巷子方向走去。黑色轿车发动了,平稳起步,没有猛加速,往街口方向驶去。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老楼。汉娜可能已经上去了,也可能还没到。办公室就在上面。
办公室明天还在。这些人明天在不在,不一定。
他又看了一眼街口。黑色轿车的尾灯闪了一下,向右拐弯。风衣男已经快走到巷口了。
他咬了一下牙。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托马斯。
“黑色轿车,往街口方向去了,右拐。跟上,记路线。别跟丢。”
“收到。”托马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涛挂了电话,朝文森特偏了一下头。目光紧盯风衣男两人,没再看那栋老楼。
文森特从街对面快步过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往侧门方向的小巷口快步走去。
进了巷口,陈涛放慢脚步。巷子里光线骤然暗下来,两边的墙很高,挡住了大半个太阳,只在墙头留下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墙角的尿骚和垃圾腐败的酸臭。
他的鞋底踩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前面那两个男人的身影在巷子中段晃了一下,拐进右边一条岔路。陈涛没急着跟进去,先贴墙听了听——脚步声还在,没有停,继续向前。他朝文森特使了个眼色,两人才继续跟了上去。
岔路更窄。两边是楼房的后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砖体,地上散落着压扁的纸箱和几只黑色垃圾袋。
前面那两人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窄巷里带回音。不一会,对方就出了岔路,上了主街。
陈涛在巷口停了一步,侧身观察。主街比预想的宽阔,两边是店铺,人行道上人流量不小。
午餐时间,上班族出来吃饭,餐馆门口排着队。一个卖烤肠的推车冒着白烟,前面围了两三个人。空气里混着烤肠的焦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从某个通风口飘出来的油炸食品的气味。
那两人已经混进人群,分走街道两侧。
“左边黑夹克,右边风衣。”陈涛压低声音,“你盯左边,我盯右边。走人行道外侧,别咬太紧。”
文森特点了下头,穿过街道往左边去了。
陈涛跟在右边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后面,隔着十几米。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上——面料看起来不便宜,剪裁合身,不像随便买的便宜货。但看上去稍稍有点不合身。
这个人穿成这样来盯梢,要么是不差钱,要么是被人安排的。
刚走几步,一辆送啤酒的板车从旁边巷子里推出来,两个工人一前一后,板车上摞着空酒桶,哐当作响。
陈涛侧身让了一下,等板车过去,风衣男已经走出二十多米。他加快两步,重新咬住。
风衣男拐进了一家面包店。陈涛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一个报摊前,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杂志封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德国演员,金发,笑容灿烂。
他侧着身,借报摊旁立着的一个旧铁架挡住自己半边肩膀,视线从杂志上沿越过,盯着面包店。
“不买别乱翻啊。”报摊老板有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陈涛没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包店门口。
等了大概两分钟,风衣男从面包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他没有停,出了门就往左拐,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陈涛站在报摊前,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他的视线从杂志上沿越过去,看到那个深灰色的背影在人群中移动。他把杂志合上,准备跟上去。
“喂——”
报摊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涛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杂志还在他手里攥着。
他刚才只顾着盯人,完全忘了这回事。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丢在柜台上,没等找零,转身就走。
老板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加快脚步,目光在前方的人群中搜寻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男已经走出去三四十米了,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陈涛调整步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风衣男忽然慢了下来。他在路边停住,靠在一根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眼睛望着街对面,慢悠悠的掏出一根烟,火柴划了两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拢了一下。
陈涛注意到他拢烟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是干体力活的手。
陈涛没有停步。他很自然地拐进了刚才风衣男进去的那家面包店。
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弥漫着黄油和糖霜的甜味,暖烘烘的。柜台后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店员,正低头往纸盒里码面包,围裙上沾着面粉。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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