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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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这已经是初初步报告的全部内容了。”施密特说,“弹道比对要排队,监控要一家一家去调。这些事,急不来。”
陈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就没那么好了:“施密特处长,我充分尊重贵国的法律,但现在,我的亲戚全家都死了,我的外公还亲眼目睹了凶案现场。我不会只坐在酒店里等你们的通报。”
施密特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接话,但也没反驳。他合上文件,放回桌上,看着陈涛。“李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调查有调查的节奏。法医报告要走流程,弹道比对要排队,监控要一家一家去调。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谁能说了算。”
施密特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说:“赫尔曼副局长。但他今天不在柏林,明天才回来。”
陈涛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有进展,打凯勒的电话。他转给我。”
“我会的。”施密特点了点头。
陈涛转身出了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凯勒还在走廊里等着。陈涛看了他一眼。“你继续盯着。有进展,直接打给我。”
“明白。”凯勒点了一下头。
陈涛出了警局大门。文森特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两个人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车。
等车拐上街,陈涛才开口:“打听到什么。”
文森特看着前面的路,头也没回的说,“我不懂德语,好不容易找了个会英文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急忙说起了正事,“听里面的人说,昨晚出事的不止汉斯家一起。别的区也有。一共五六起。”
陈涛愣了下神,显然没有想到,又急忙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道。”文森特看了眼后视镜里,一脸抱歉,“他们只说‘出了事’,没说死了几个人,也没说怎么死的。我追问了两句,那个人就不肯说了,只说‘上面封了口’。”
陈涛没有继续问,文森特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脑子里飞速转着。五六起,分布在不同的区,怎么会这么巧?都在同一晚。但具体死了谁、怎么死的、有没有关联——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拨了穆勒的号。
“我刚从警局出来。”陈涛没有废话,“文森特打听到一件事——昨晚柏林不止汉斯家一起命案。一共五六起,分布在不同区。但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穆勒有些难以置信:“五六起?同一晚?”
“对。我要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摸清其他几起案件的具体情况——死了几个人,什么手法,有没有关联。第二,查这些案子之间有没有共同点——地理位置、作案时间、目标类型,能不能串起来。”
“明白。凯勒还在警局,我让他从内部渠道打听。我自己从外部走,找退役的同行问问。”
“分开查,交叉验证。”陈涛说,“有结果直接打我电话。”
“收到。”
挂了电话,陈涛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放下。他看着窗外,柏林的街景倒退着往后退。
“去约纳斯家。”
文森特点了一下头,在前面路口打了方向盘。车刚拐上主路,陈涛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伊万卡。他接起来。
“亚历克斯。”伊万卡的声音很急,“外公烧起来了。三十八度五。医生刚来,说是先打一针,然后观察观察。”
陈涛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没马上说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外公病倒了,案子没进展,警局在踢皮球,LKA插了一脚,柏林一夜之间出了五六起命案。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酒店。”他对文森特说。
文森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打转方向盘,在前面路口掉了头。
“伊万卡。”陈涛把手机贴回耳边,“我马上回来。医生还在吗。”
“还在。”
“让他别走。等我回去。”
“好。”
挂了电话,陈涛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揣回去。他看着窗外,柏林的街景倒着往后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牙根咬的很紧。
车到酒店门口,陈涛没等文森特来开门,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快步走进大堂,没看前台,没看角落里的守夜人,直接进了电梯。文森特跟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
到了楼层,陈涛先推开外公房间的门。伊万卡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刚睡着。”她压低了声音,“烧还没退,三十八度二,比刚才降了一点。医生在隔壁等着。”
陈涛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外公躺在床上,脸还是红的,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搁在被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凸着。
他伸手把外公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外公的眉头动了一下,没醒。
陈涛直起身,转身出了房门,往隔壁走。文森特跟在后面,陈涛抬手示意了一下,文森特便停在走廊里,靠着墙。
陈涛敲了一下门,推开。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德国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见陈涛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
“先生。”
“我外公的情况怎么样。”陈涛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坐下。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老人家今年九十三岁,高烧三十八度二,伴有轻微的脱水症状。我已经给他补了液体,用了退烧药。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他的年龄摆在这里,任何感染都可能引发并发症。”
“原因呢。”
“从临床表现看,很可能是呼吸道感染。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身体扛不住了。”医生顿了顿,“另外,陈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老人家最近半年内,是不是经历过一次比较严重的身体消耗?比如大病、手术,或者长时间的体力透支?”
陈涛的眼神微微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身体底子很差。不是普通老年人那种自然的衰老,而是被某件事狠狠消耗过一次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状态。心肺功能偏弱,免疫力指标偏低。他现在发烧,表面上是感染,实际上是身体到了一个临界点——昨晚的精神刺激,加上之前的消耗没养回来,两下凑到一起,一下子就垮了。”
陈涛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他说,“生过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医生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在病历上写了一笔。“那就对上了。老年人经不起连续消耗。一次大病之后,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休养,身体就一直处在一个脆弱的平衡里。平时看着没事,但稍微来一点冲击——比如昨晚那种精神刺激——平衡就破了。”
“严重吗。”
“目前可控。但我需要跟您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每一次生病,都是一次关口。”
陈涛站在那儿,看着医生,过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麻烦了。今天晚上您就住在酒店吧,万一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找到您。”
“您太太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说,“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陈涛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门。
文森特还靠在走廊墙上,看见他出来,站直了。陈涛没走。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外公房间那扇门,停了两三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伊万卡不在床边了。洗手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有水声。
陈涛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靠椅背,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外公的脸。
老爷子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干的。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轻,很慢。
陈涛就这么坐着,没动。
三个月前。海南的医院。医生说“暂时救过来了,但可能会影响寿数”。他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坐着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现在又是这样。
洗手间的门开了。伊万卡走出来,看见陈涛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她没说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涛没回头。他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塌着。
伊万卡没说话。她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她的手臂搭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陈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亚历克斯,”她轻声说,“外公会没事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涛没说话。他坐在那儿,被伊万卡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只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臂上,轻轻握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我还要出去一趟。”
伊万卡看着他,有些不解。“现在?外公还病着,你不能等一等吗?”
陈涛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外公的脸。老爷子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安稳。
“外公还等着我的消息呢。”他的声音很沉。“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伊万卡看着他,没再拦。她点了一下头。
陈涛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
他带上门出来,往电梯走。文森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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