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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送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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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坐在奔驰上,跟哈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的是香港的路,哪条堵,哪条绕。哈瑞话少,老周说三句,他应一句。罗守义在旁边插了一句“这路比香港岛宽”,老周说“这是九龙”,罗守义说“我知道是九龙”。

到了机场,车拐进公务机坪旁边的通道,停在一栋小楼前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色西装,迎上来。

“布鲁斯先生?我是机场公务机部的地面接待,姓梁。布鲁斯先生和伊万卡小姐的机组都已经到了,在里面等着。”

梁先生领着众人进去。贵宾厅不大,靠里侧的沙发上坐着两拨人。陈涛那架飞机的机长先站起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航路单。

“陈先生,航线批了,柏林落地许可也拿到了。航路上天气不错,预计——”

“十个半小时?”伊万卡从旁边过来,接过了话头,“柏林那边地面交接是谁?”

机长愣了一下,看了陈涛一眼。陈涛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朝伊万卡那边抬了一下下巴。机长转向伊万卡:“是黑曜石欧洲分部的人,姓施密特。车安排了两辆。”

“外公的座位调了吗?”

“调了,单人座,左臂那边垫了靠垫,靠背也调了角度。”

“餐食呢?外公那份别放硬的东西,粥和面备了吗?”

“备了。乘务长问过老先生的口味,软食为主。”

伊万卡点了一下头,又转向那架湾流的机组,问的是老周和罗守义的餐食。那边乘务长答了,伊万卡交代了两句,乘务长点着头往机坪走。

陈涛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伊万卡在两组人之间转,嘴角动了一下。陈守拙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也看着,脸上带着笑。

伊万卡交代完,回过头,看见两个人都在看她,愣了一下。“看什么?”

陈涛说:“没看什么。”

陈守拙说:“看你忙。”

伊万卡看了他们一眼,没理他们,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守拙把茶杯放下,慢慢说了一句:“这姑娘,不错。”

陈涛看了外公一眼,没接话。

老爷子又说:“你外婆当年,也是这样。出门的事,她都要自己过一遍,不放心别人。”

“外公,您这话说的。”

“我说什么了?”陈守拙看了他一眼,“我说她不错。”

两人就这么小声的在一旁说着闲话。

文森特和哈瑞没进贵宾厅。两个人先去了机坪,绕着陈涛那架飞机走了一圈。文森特在舷梯底下站住,踩了踩防滑条,蹲下来看了一眼舷梯与舱门衔接的地方。哈瑞上了舷梯,进舱,沿着过道走了一遍,弯腰看了看应急出口的把手,又走到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灭火器的压力表。他出来的时候,在舱门口站了一下,朝文森特点了一下头。文森特在底下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回到贵宾厅门口,一左一右站定。

梁先生把众人引到沙发上坐下,说手续他去办。文森特把几个人的护照收齐,递过去。梁先生接过去,点了一遍,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了茶和咖啡过来。老周接了茶,罗守义要了咖啡,往杯子里加了两包糖,老周看了一眼,没说话。伊万卡要了杯热水,捧在手里。陈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机坪。两架湾流并排停着,机身擦得亮,舷梯都放下了。

陈守拙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哪架是送国昌他们的?”

陈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左边那架是咱们的,右边那架是送周叔他们的。”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看上去差不多。”

陈涛补了一句:“现在公务机市场,湾流比较多。我正在考虑再买一架大一点的,以后出行也方便一点。”

老爷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这不是为了出行方便嘛。”

“方便。”老爷子很不认同,“你现在这架,不够方便?”

陈涛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罗守义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咂了一下嘴。“两架。这排场。”

老周说:“你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我就说排场。”

“排场也不是给你坐的。”

“我怎么没坐?我这不是要坐了吗?”

陈守拙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梁先生回来,把护照一本一本还回去,说手续办好了,行李已经装机。老周和罗守义那架先走,陈涛他们那架晚半小时。

老周站起来,没马上说话。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叔,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以多陪……”

话没说完,陈守拙摆了一下手,打断了他。

“亚历克斯那边都安排好了。”陈守拙说,“你回去,把摊子关了。儿子也出来了,债也还完了,别那么辛苦了。”

老周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陈守拙又看了罗守义一眼。“守义,你那脾气,也收收。回去好好过日子。”

罗守义嘟囔了一句:“我脾气怎么了。”

老周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陈守拙笑了一下。“行了,走吧。”

老周站了一会儿,把椅子往里推了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叔,您去欧洲好好玩,保重好身体。我在纽约等你。你们回来后,我操办几桌。”

罗守义也回过头,跟着说了一句:“对,我也在。”

老爷子笑了一下。“好。我等着。你那几桌,别太寒碜。”

老周咧了一下嘴,想笑,但笑得不太开。“那不能。肯定给您办好。”

陈守拙抬了一下手,没再说什么。

老周看了老爷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贵宾厅。罗守义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守拙,又看了一眼陈涛,跟着出去了。

梁先生在前面引路,往舷梯走。风有点大,老周的衣角被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按了按。罗守义走到舷梯底下,回过头,挥了一下手。老周也回过头,点了一下头。陈守拙在贵宾厅门口,抬了一下手。

两个人上了舷梯。舱门关上,舷梯撤了。飞机开始滑行,慢慢拐上滑行道。

陈守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

陈涛扶着他,往另一边走。梁先生在前面引路,陈涛那架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了,机组的人在舱门口站着。陈守拙走到舷梯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扶着扶手,走两级,停一下,再走。陈涛跟在后面,伊万卡跟在他旁边,文森特和哈瑞最后上去。

进了舱,陈守拙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陈涛在他对面坐下。伊万卡在旁边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脚边,弯腰把安全带扣上。陈守拙右手在扶手上摸了一下,摸到安全带扣,扣上了。

飞机开始滑行。陈守拙看着窗外,老周那架飞机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飞机抬头,拉升。香港的楼群和海岸线在窗外沉下去,越来越小。

陈守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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