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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地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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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老人对犟脾气晚辈的无奈。

他用右手撑着那根削好的树枝,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在发抖,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走吧。”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昂貌蹲在陈守拙右侧不远处。他是五个人里体力最好的一个,但这个“最好”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握着匕首的手上全是汗。他从迫降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过,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他听不懂陈守拙和赵海川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气氛。他没有插话,只是蹲在那里,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

汉克坐在稍远处,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他的头仰靠着树干,嘴巴微张,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的飞行员夹克被树枝刮破了多处,露出里面的衬里。他的身边半躺着斯诺登——准确地说,是斯诺登瘫倒在地上,后背贴着泥土,眼镜片碎了一边,镜框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斯诺登没有睡着,也没有昏迷,他只是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树冠,瞳孔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克听到赵海川站起来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赵海川的表情,又看了看陈守拙撑着树枝站起来的样子。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伸手拍了拍斯诺登的肩膀:

“Hey.Up.”

声音很沙哑,带着德州人那种拖沓的尾音。他拍了拍斯诺登两下,然后自己先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腰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咧了一下嘴,没有出声。

斯诺登躺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慢慢地用手肘撑起身体。他的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又塌了下去。

汉克弯下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斯诺登站起来之后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汉克身上,汉克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没有说话。

赵海川站在最前面,左手握枪,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陈守拙拄着树枝站着,呼吸粗重。

昂貌收起匕首,站到了陈守拙没受伤的那一侧。

汉克架着斯诺登,站在队伍末尾。

没有人说话。

赵海川转过身,朝着北方,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的人跟了上去。

五个人,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向东北方挪动。

---

中业岛,北侧海岸。

23:45。

十二个人影在月光下快速穿行。

副连长走在队伍的第三位,手里端着一支95式步枪,目光在夜视仪后面快速地扫视着前方的每一个角落。队伍已经在雨林里行进了将近二十分钟,呼吸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此起彼伏。

队伍外侧,一个高个子战士正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林间空隙向前推进。他是队伍里最外侧的两个人之一,脚下的地形比其他地方更复杂一些——树根裸露,落叶层厚实,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由于神经高度紧绷,他的双腿早就开始发酸了。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前面的人走多快,他就走多快,这是队列纪律。

他的右脚踩下去,踩实了。

左脚跟上。

然后,他的左脚落下去的时候,脚掌踩到了一个硬东西。

石头不会有那种触感。他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一样。

咔嚓。

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他不是在用脚去感受,光凭耳朵根本听不见。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左脚还踩在那个东西上面,不敢抬起来,也不敢再往下压。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但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报……报告……”

前面的战友回过头来看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然后是更多人停了下来。有人蹲下,有人往回跑。

几秒钟后,副连长提着枪快步赶到。

“怎么回事?”

高个子战士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的左脚稳稳地踩在那个东西上面,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副连长蹲下来,用手扒开高个子战士脚边的泥土和落叶。

泥土

那是一颗地雷。

锈蚀得非常厉害,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和泥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形状是圆盘状的,顶部略微隆起,边缘有一圈凸起的棱线。它半埋在土里,引信装置的部分隐约可见,但已经被锈蚀物包裹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结构。

副连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九七式地雷。日军在二战期间广泛使用的一种防步兵地雷。这玩意儿在这个岛上躺了至少七八十年了。

“别动。”副连长压低声音说,“保持现在的姿势,脚不要松。”

高个子战士没有说话。他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他旁边,和他一起走外侧的矮个子战士蹲了下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膝盖上,帮他稳住重心。矮个子战士的呼吸也很急促,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着他的膝盖,让他知道有人在旁边陪着他。

副连长转头看向身后:“老班长,排雷工具。”

老班长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闻言没有废话,直接把背囊卸下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翻找起来。

副连长又看了看那颗地雷。锈成这样,引信装置很可能已经失效了。但也有可能依然有效。二战时期的日军地雷,设计寿命早就过了,但没人敢赌。

他正盘算着怎么处理,远处的丛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很闷,隔着茂密的植被传过来,距离不近,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

副连长的动作顿住了。他侧着头,耳朵朝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听了大约两秒钟。

又是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两声连续的射击。

副连长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地雷,又看了一眼踩雷的高个子战士,然后做出了决定。

“老班长,你留下,带一个人,处理这颗雷。尽量排除——完事了追上来。”

老班长点了点头:“明白。”

副连长站起身,枪口朝枪声的方向一指:

“其余人,跟我走。全速前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注意脚下。”

十一人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九人。副连长没有回头,提着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身后的战士们鱼贯跟上,脚步声在丛林中迅速远去。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老班长、高个子踩雷战士、矮个子战士——蹲在那颗锈蚀的地雷旁边,目送着战友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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