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洪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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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
陈涛一时没反应过来。
“包围圈。”老周说,“我们被水冲出来了。”
陈涛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后背、肩膀、肋侧一阵阵抽痛。他趴在斜坡上,盯着上方路面看了片刻,低声自语。
“活下来了。”
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老周侧头看他,没有接话。同样喘个不停,光头覆满雨水,纹身贴泡得糊作一团。手臂上多了一道新口子,血水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淌。
两人趴在河堤,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
就这样趴了大约十几分钟。陈涛的呼吸慢慢平复,但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肋侧只要一吸气就扯着疼。他闭着眼,听雨水敲打河面,听水流在身侧奔涌。
寒意慢慢涌上来。全身衣物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雨水顺着裤脚不停滴落。他抱紧双臂试图留住体温,毫无用处。寒意顺着后背钻进骨头,从肋骨缝隙、膝盖深处往外冒。
老周先撑着斜坡慢慢起身,膝盖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龇了下牙,没有出声。站稳之后环顾四周。两岸都是树林荒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处房屋轮廓,分不清民居还是仓库。河堤上方那条路依旧空旷,无车无人。
他看向左侧,河堤下方不远有一间简易木屋,木头搭建,铁皮屋顶,房门半掩。像是农户存放工具、临时歇脚的小屋。
老周走回陈涛身边,蹲下身。
“能走吗?”
陈涛睁开眼,试着用手臂撑地起身,胳膊不住发抖,勉强撑住。刚一站起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老周立刻伸手架住他胳膊。
“慢点。”
两人沿着河堤斜坡,一步步朝简易木屋挪动。陈涛踩在湿滑泥地上,一步一滑。老周架着他,帮他稳住重心。走了几十米,抵达木屋门口。
门半掩,屋内昏暗。老周探头快速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一张旧木桌,两把塑料凳,墙角堆着麻袋和一把生锈铁锹,地面铺着干草,角落放着水桶。
老周扶陈涛进屋,让他坐到塑料凳上。
陈涛背靠墙壁,闭上眼。嘴唇发白,脸色差得厉害,身体持续发颤。
“你先在这儿歇着。”老周说,“我去周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车和干衣服。”
陈涛轻轻点头,背靠墙壁喘息。
老周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别睡。”
“嗯。”
老周推开门,走进雨里。木门在身后虚掩。
陈涛靠在墙上闭眼。屋内昏暗,只有门缝漏进一点灰白天光。雨水噼里啪啦敲打铁皮屋顶,声响密集。他听着雨声,听自己粗重的呼吸,听胸腔里砰砰的心跳。
寒意再次涌上来,他抱紧胳膊,留不住半点暖意。眼皮如同灌了铅般越来越沉,脑子里反复响起老周临走那句“别睡”。他晃了晃脑袋,想驱散昏沉,脖子却僵硬发沉。
意识慢慢模糊。仿佛又在向下沉,坠入冰冷黑暗的水里。雨声变得遥远,像水下传来的动静。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声音飘渺,分辨不清。
忽然有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一下,又一下。
他费力掀开眼皮,视线一片模糊。一个光头轮廓,是老周
老周嘴唇在动,可陈涛听不清话语,声音飘得很远,无法拼凑成完整句子。
老周不等他回应,直接把陈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将人从凳子上架起来。陈涛双腿发软,大半重量挂在老周身上,被架着往外走,双脚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湿痕。
“周叔……”陈涛声音微弱,大半被雨声吞没,“我们去哪?”
“伊丽莎白城。”老周说,“找地方落脚休整。”
“我没事。”陈涛喃喃,双脚依旧拖地,身子挂在老周肩头。
“嗯,你没事。壮得跟头牛。”老周随口应着。
田埂边停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破皮卡,老周拉开副驾门,把陈涛安置进去。
陈涛脑袋靠在冰凉车窗上,嘴唇还在微动。
“叔……”声音含糊,像是含着东西,“东西藏好了吗?”
“藏好了。”老周绕到驾驶座上车,“顾好你自己就行。”
点火。引擎两声闷响,成功启动。他偏头看一眼副驾的陈涛,对方眼皮半睁半阖。
老周挂挡踩油门,皮卡颠簸着开上土路。
车外雨云压下来,看不到一丝天光。雨点狠狠砸在挡风玻璃,雨刮来回摆动,依旧刮不尽雨水。车灯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几米路面,更远的地方全融进黑暗。天色看着如同深夜,实际还只是傍晚。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皮卡颠过土坑,拐上柏油路。老周向右打方向,车头对准东北。
“伊丽莎白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应该是这个方向吧。”
陈涛没有应答,脑袋歪靠车窗,半睁着眼。片刻,嘴唇又轻轻动起来。
“叔……”声音微弱,从喉咙挤出来,“你那个纹身……真难看。”
“难看就难看。又不是给你看的。”老周回道。
“真的。”陈涛继续小声念叨,音量越来越轻,“难看死了。”
“行,难看死了。”老周说,“你睡吧,到地方我喊你。”
陈涛不再说话,脑袋歪在车窗,双眼闭上。
老周又侧头看了他两眼,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雨刮持续来回摆动。雨点不停撞击挡风玻璃。路边树影在车灯里一闪而过,随即沉入黑暗。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轰鸣、雨声,还有陈涛缓慢而轻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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