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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规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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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接过杯子,没有马上喝。他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热气扑在杯壁上散开。那几秒里,客厅的声响都淡了些,老周在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守拙这才慢慢在沙发里坐下。“怎么?昨晚说你们几句,今早就全蔫了?多大的人了。”

陈涛小声嘀咕:“您说得轻巧。坐您面前,谁能不蔫啊。”

赵海川坐得不远,正好听见。他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往上翘了翘,悄悄往陈涛这边侧了侧身,压着声音说:“大兄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想当初我刚从国内来的时候……”

他边说,边用没伤的手肘轻轻碰了碰陈涛,碰完又赶紧坐正,怕被陈守拙看见,可那点笑意还残留在脸上。陈涛本只是随口一抱怨,被他这么一接,也差点绷不住,低头喝水,嘴角却翘着。

陈守拙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眼皮都没抬。“我耳朵不好。你们有本事,说大声点。”

赵海川立刻收了笑,像被点了穴。陈涛也板起脸,端着杯子老老实实喝水。老周在厨房里哼起粤剧,调子跑得厉害,可谁也没让停。屋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早饭算不上丰盛。老周煎了蛋,热了面包,又把一锅汤端上桌,碗碟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细碎的声响。文森特帮忙拿碗,拿错尺寸,被老周瞪了一眼。赵海川过去分筷子,文森特又碰掉勺子,陈涛伸手一把接住。

众人陆续落座,陈涛和赵海川坐得近,脑袋不自觉往一块凑,一个压低声音说,一个听完点头补几句,偶尔陈涛停下,用筷子在盘边比划,像在纸上勾路线。

老周坐在斜对面,嘴里嚼着面包,眼睛却总往他们那边瞟,面前的汤早凉了大半。

“嘿。”老周扯了扯嘴角,“你那样不成,太绕了。”

陈涛看他一眼:“你先吃完,再说话。”

老周低头喝汤。

文森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转。赵海川时不时也和陈涛低声争辩两句,音量压得很低。

陈守拙不参与。他安静吃完鸡蛋,掰了半片面包,拿纸巾擦净嘴角,又端水喝下去。然后,筷子轻轻磕在瓷盘边缘,一声清响。

“说说吧。对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想法。”

满桌人动作同时顿住。文森特嘴里还咬着半片面包,咀嚼停住,眼睛从陈守拙脸上转到赵海川脸上。赵海川慢慢放下碗,受伤的手还有些抖,碗底轻磕桌面。陈涛抬眼,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赵海川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腰背微微绷紧,“老领导……额……”他清了清嗓子,“华府这组人,我是这么想的,让他们不要进来了,趁他们还没有被盯上,直接转道出境。”

“继续。”陈守拙。

“今天就出发。先到墨西哥城,到了不出去。在机场里直接转机马德里。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出美洲。”

陈涛听见“马德里”三个字,撕面包的手停了一下。“那边有人接应吗?”

赵海川点了点头,“前后都有人。真到了最坏那一步,东西先走。”

“哼。”老周鼻腔里出了一声,依旧埋着头喝汤。

陈守拙看着他,“国昌,你不放心就说。”

老周这才放下勺子,勺底在瓷碗上蹭出细碎声响。“也不是不放心。就是这走法,太薄。一旦被拦,只靠前后两个人,拖不了几秒。”

赵海川解释道:“这一路走的是机场,不是野线。人多反而显眼。”

陈守拙一直没动。他把赵海川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几秒后才慢慢开口:“你交代他们,别为省钱去坐红眼。转机时间宁可长一点,别赶。人散开,东西在中间,谁也不许打瞌睡。”

赵海川点头。“我这就通知他们出发。”这些安排,他昨晚已经想过,现在再说一遍,只是为了让大家放心。

陈守拙轻轻点了一下头,“去忙吧。”

窗外,风越来越大,棕榈叶被狂风反复抽打。天低得发青,雨还没下来,但空气里全是水汽,连客厅里的面包味和汤味都被压得发闷。

老周一直没怎么抬头。他端着碗,勺子在凉掉的汤里慢慢拨。

赵海川打完电话回来,看他一眼,神色沉下来。“北卡也来信了。”

老周的手一下停了。他仍没抬头,喉咙挤出一声短促沙哑的“嗯”。

赵海川继续道:“罗守义已经接上人。两个都带伤。一个伤在腿上,还能动。另一个肩部中弹,血没止太住。罗守义手里没药,不敢在附近停太久。正往机场赶。下一站还没定。”

勺子从掌心滑落,磕在碗沿。

老周没有砸,只是慢慢松开手指。“那还去什么机场。”他胸膛大幅度起伏,声音压着火气,“血都止不住,还赶。这他妈是送死。”

赵海川没还嘴。他早料到老周会这样。

陈守拙没看老周。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才说:“你急没用。人已经在路上。现在不是问该不该,是问他们能去哪儿。”

老周别过脸,胸口起伏得厉害。他不再说了。

屋里静了几秒。

陈守拙把水杯放下,眼睛仍低着:“去亚特兰大吧。我记得那边有一组人。让他们先把人接进去。等伤稳了,再谈后面。”

老周一下转过头。“叔,这不合规矩。咱们和亚特兰大不能横着碰。你是知道的,这一碰,不是咱们这一条线的事。”

陈守拙也看着他,神色沉静。“我知道。可人已经伤了。再绕,会死在路上。先把人接住。组织那边,我会去说。所有后果我来负责。”

老周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慢慢坐正,脸仍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听您的。”

那一瞬间,他像整个人都矮下去一点。

陈涛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把老周那碗凉汤端去厨房,重新盛了小半碗热的,放回老周面前。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

老周没看他。过了两秒,才低低道:“吃你的。”

陈涛笑了一下,没应。

外头,第一滴雨重重砸在落地窗上。

接着,雨就铺天盖地落下来。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棕榈树和灰云都糊成一片。

整个别墅被雨声裹住。屋里反而更静了。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雨和风,在窗外一声接一声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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