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罗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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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陈涛。陈涛也没躲,就那么让他看。
“我听说海警最近查得紧。”
“什么时候不紧过?”罗杰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查得紧,那些有路子的人,就赚得更多。我这种小打小闹的,只能替人补补船底。”
窗外,切割机突然“嗡”地响起来,尖锐得让人后颈发麻。几秒后又停了,像被谁一把扯断。
陈涛点了点头,没往下接。
外头有人用西班牙语喊了一句。罗杰抬头朝门口骂:“明天再说!没看见我在忙吗!”
门外没声了。
罗杰重新靠回椅背。椅子“吱呀”一声。他拿起桌上的旧杯子,想喝水,杯底却早就空了。
他又把杯子放下。
“你们要修船,我可以报个价。要是有别的意思,最好也直接讲。”
陈涛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桌子边沿,被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散成一小片白。
“送几个朋友出去。”他说,“不走正路。”
罗杰没说话。他慢慢把烟按进烟灰缸,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一下。那枚旧戒指磕在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响。
“你倒是直接。”
“绕来绕去没意思。”陈涛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我也不喜欢。”罗杰说,“但我更不喜欢麻烦。尤其现在这天气,看着晴,说变就变。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掏出个警徽来。”
他这话不轻不重,像开玩笑,又像试探。
哈珀在旁边忽然动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他还没开口,陈涛已经抬了一下手。
就一下。
哈珀又靠了回去。烟还咬在嘴里,过滤嘴已经被他咬出几道印。他目光停在罗杰脸上,像在等一个理由。
罗杰看看哈珀,又看看陈涛,反而笑了:“你这位朋友,看着不太友好啊。”
“他不喜欢等。”陈涛不以为意,“但他听我的。”
“那最好。”罗杰说,“我这儿可经不起谁拍桌子。”
陈涛笑了一下,“我要真想给你找麻烦,刚才在门口就不会跟你聊修船。我会先问你,你后边那些旧船底里,哪条能开。”
罗杰看他一眼,慢慢点了下头,“会说话。”
陈涛朝后偏了偏头。汤普森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上。不厚,但压手。信封角碰到那只旧烟灰缸,停住了。
“见面礼。”陈涛说,“不让你白看人。”
罗杰没碰信封。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涛。
“你想我怎么看?”
“实话。”陈涛说,“现在能不能走。能,怎么走。不能,谁还能走。”
罗杰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像在数那点分量值不值。
“我的船,现在出不去。”罗杰说,“不是不敢。是连码头都出不了。海警这半个月,换班比什么都勤。小船跑不了巴哈马。你们这种,一眼就不是走小船的料。”
“所以呢?”
罗杰没马上接。他偏了下头,像在听外面的动静。远处有船底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发出很长的“吱——”。
“所以这钱我敢不收。”罗杰说,“但我跟你说句实话。这行当里,我这种人,碰不了你们那种活。你们要真走,别在码头找。往西去。多拉尔。那边有个地方叫‘河湾’。去了别乱问,就说想看看货单。”
陈涛思索了片刻。
“河湾。”他说,“卖水产还是卖船?”
“卖路。”
屋里静了一下。那台旧窗机“咔”地一声,像被什么卡住了,接着又喘着响起来。一股陈旧的冷气从出风口挤出来,吹得墙上的挂历边角轻轻一翻。
陈涛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谢了。”
“别谢。”罗杰说,“也别跟人说,你进过我这扇门。”
陈涛点头,转身往外走。
哈珀和汤普森跟着。哈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罗杰,想说什么,被汤普森从后面拍了一下肩,硬把话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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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切割机又响起来,火星从船坞边上一阵一阵喷出来,像有人把一捧碎掉的星星往地上摔。
三个人原路出去。陈涛的鞋底还带着那几滴黑水印,裤腿上多了一小片灰。哈珀的后背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汤普森走在最后,后颈上有一道油灰,像刚才经过门框时蹭的。
回到车上,哈珀才骂开。
“操,这地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装。说半天,也就给个地址。还‘卖路’。我他妈还卖命呢。”
说完他还不解气,“妈的,给钱都不要,纯有病!”
陈涛却毫不意外,“这种人半黑半白,靠的就是小心。走吧。”
汤普森发动车,“去多拉尔?”
陈涛望着车窗外越来越宽的马路,“去之前,先回去。这事得先跟老爷子说一声。”
汤普森点了点头,把车拐上返程的方向。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修船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片灰铁皮和几根船桅,在热浪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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