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换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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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川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文森特还在按着他的绷带,力道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陈守拙把车拐进老周说的那个集装箱堆场——堆场深处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报废的货车底盘,地面上是压实的碎石子和杂草。
他把车停在一排蓝色集装箱后面,熄了火。
头顶的螺旋桨声忽然变得沉闷——集装箱铁皮可以短暂遮蔽热成像,但车辆引擎余热会缓慢向外扩散,撑不了多久。
直升机没有离开,持续在上空缩小搜索范围,等待信号重新浮现。
文森特趁这个间隙给赵海川重新调整了绷带的位置。止血粉已经用完了,只能用绷带直接压住伤口。
“地面巡逻密度比小哈瓦那低了至少一半。”
陈守拙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副局长的拖延战术正在生效。他应该把警力调去了别的区域……可能是制造了几起假警,或者把巡逻车的出勤路线重新规划了。这个老油条知道怎么在规矩之内做手脚。”
“他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老周接过话头:“等这次的事过了,局长肯定会被问责——FBI的行动搞成这样,总得有人背锅。他提前跟我们示好,现在又帮我们拖住地面警力……一旦局长下台,大侄子他们在推一把。他就能接任。”
就在这时,头顶的螺旋桨声忽然变得更近——直升机重新锁定了凯美瑞的位置,正在降低高度。老周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缩回来。
“它又找到我们了。集装箱挡不了多久——得动起来,不能让它稳住。”
陈守拙发动引擎,凯美瑞从集装箱堆场驶出,重新汇入自由城的街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在废弃仓库区之间反复穿插——穿过还在营业的露天市场,摊位被车尾气流吹得摇摇晃晃,一个卖烤玉米的小贩挥舞着夹子朝车尾吼了几句;在一个废弃加油站的遮雨棚;穿过另一条被榕树遮住的街道,树冠密度比刚才那条更厚,几乎遮住了整条巷子,螺旋桨的声音暂时被树叶的沙沙声盖过。
每一次直升机靠近,陈守拙就按照老周的指引把车开到遮雨棚或树荫但直升机始终没有离开。它在自由城上空反复盘旋,像一只甩不掉的秃鹫。
地面的巡逻车明显比小哈瓦那少了很多,但天上的眼睛一直睁着。
“哈珀到哪了?”
“刚到莫雷诺修理厂。正在发动那辆凯美瑞。”
陈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更新:“卡里略还有三分钟到奥帕洛卡。汤普森最慢——他刚过运河,大概还要十分钟。沃尔玛停车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正常营业。正午人流量最大。四层立体停车场,大概三百多辆车。三个出口……东侧临街,南侧对着辅路,北侧连着货运通道。三楼最合适……靠内侧的位置有一排空车位,旁边是承重柱,能把车藏住。三楼的高度,从空中只能看到混凝土楼板,看不到
“那就三楼。”
凯美瑞继续在自由城的街巷间兜圈子。在一条被涂鸦覆盖的巷子里,陈守拙差点撞上一辆从侧面冲出来的外卖摩托车——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摩托车的后轮拐过去,外卖箱里的墨西哥卷饼散落一地。
那个骑手摘下头盔朝凯美瑞吼了一句极快的西班牙语,陈守拙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继续往前开。
“前面巷子出去右转,有个废弃的洗车场。”
老周指着挡风玻璃外的巷口。
“那地方以前是洗出租车的,后来倒闭了,遮阳棚还在——能挡热成像。洗车场后面有条窄巷,直通沃尔玛后门。我们可以在那边等到最后一刻再冲出去。”
陈守拙把方向盘往右打,凯美瑞钻进废弃洗车场的遮阳棚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洗车场的墙壁上涂满了涂鸦,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洗车刷和空桶。
他们在遮阳棚下熄火等待,引擎盖上的热量在阴凉中缓慢消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耳麦里不断传来汤普森三人的位置更新——三辆车已经陆续进入沃尔玛,待命。
头顶的螺旋桨声始终没有消失——它正在附近盘旋,搜索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近。
“告诉他们,”老周偏头对陈涛说,“开出去之后动作要大。要让直升机看见——看见凯美瑞在跑。但不要太快,要让直升机花时间去追。他们不是被通缉的目标,FBI和警局都没有他们的特征信息。确认自己被盯上了就找个商场停车场或者加油站,把车一停,人走了就行。”
陈涛把老周的话逐句转述给汤普森。
汤普森回了一句“明白”,然后补充道:“哈珀说他早就想开凯美瑞飙一把了。”
“别玩的太疯……”
直升机在自由城上空调整了搜索模式。它的盘旋半径正在缩小——从几个街区缩到一两个街区,从一两个街区缩到附近几条街。
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洗车场的遮阳棚铁皮发出轻微的共振。操作员可能已经排除了外围的大部分热源,正在集中扫描凯美瑞最后消失的区域。
老周偏头看了一眼洗车场外面的天空。
“时间差不多了。趁它还在那边绕,冲出去。一口气到沃尔玛,不要停。”
陈守拙发动引擎,凯美瑞从洗车场遮阳棚下冲出来,加速穿过最后两条巷子。
直升机马上锁定了他们,追了上来。
那栋四层楼高的沃尔玛超市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灰白色混凝土外墙,巨大的红色招牌在正午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把油门踩到底,引擎转速攀升到极限——冲进停车场入口,盘旋上了三楼。
螺旋桨的声音被混凝土楼板隔绝,变得闷而远——直升机无法穿透楼板追踪到停车场内部的热源。
三楼停满了车,SUV、皮卡、轿车,一辆挨一辆。陈守拙把车停在一排SUV中间,熄火。
“行动。三辆车同时出库……让直升机看见你们。记住你们不是目标。被盯上了就弃车,融入人流。”
“哈珀,东侧出口,出发。”
“看我的吧!”
“卡里略,南侧出口。”
“明白。”
“汤普森,北侧出口。”
“收到。”
三辆灰色的凯美瑞同时从沃尔玛停车场的三个出口驶出。
哈珀在东侧出口猛踩油门,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嘶叫,然后加速冲上临街的主干道。
卡里略在南侧出口拐上辅路,车身晃了一下,后视镜擦到了停车场出口的水泥柱,车速不减反增,直接加速汇入辅路的车流。
汤普森在北侧出口的货运通道上驶出,碾过一个积水的坑洼,水花四溅。
三辆车都在跑,方向各不相同,但每一辆的动作都足够吸引注意力——直升机上的红外成像屏幕上,多个相似热源同时出现在停车场周围的街区。
追踪链路在那一刻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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