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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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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把靠垫放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在沙发上坐得太久,腰又硬了几分,站直之后用手揉了揉后腰,然后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夜色。

“帮我找个房间。年纪大,熬不动了。”

“外公,您睡我房间。这边。”

他引着陈守拙走向主卧,推开门,按亮床头灯。房间很整洁——床单是公寓自带的白色,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本没翻过的迈阿密旅游指南。陈涛走到床边,把枕头拍松,拉开被子。

“之前不知道您会来,没什么准备。这床单是公寓配的,可能不够软。”

“比我睡过的很多地方都软了。”

陈守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布局——窗户、床头柜、衣柜、卫生间门——然后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他用手按了按床垫,点了下头。

陈涛把被角掖好,直起腰,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的一个问题:“外公……要是我之前的回答不能让你满意,那您会怎么办?”

陈守拙正在脱外套。他把夹克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听到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老头子现在是动不了手了。大不了就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里呗。最多再加上国昌那个憨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陈涛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他把矿泉水瓶摆正。

“您说得倒轻松。”

“不轻松又能怎样。”

陈守拙把拖鞋蹬掉,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他的身体在白色床单上显得格外瘦小,和之前在空地上那个腰板挺直、步伐稳健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这一辈子,该做的都做了。活到这个岁数,最大的念想就是你和国昌能好好的。你比我想象的好。国昌虽然憨,但靠得住。够了。”

陈涛没有说话。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只留了一小道缝隙,让窗外的夜色透进来。

“那您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陈守拙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听到了。

陈涛轻轻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他站在走廊里,手还放在门把上,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朝客厅走去。

正在这时,玄关方向传来刷门卡的声音。门被推开,文森特拎着两个塑料袋先进来,老周跟在后面。

文森特进门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多了两只水杯和那只怀表。

“咦,人呢?”

陈涛从走廊里迎出来。

“外公正准备休息呢,你们小声点。”

老周站在文森特身后,从文森特肩膀一侧探出半个脑袋,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陈叔!时间还早啊,再起来喝一杯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在摊位上招呼熟客没有任何区别——中气十足,热情得有点过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陈守拙的声音,隔着卧室门显得有些发闷:“喝什么喝。老头子今天折腾了一天了,累了,先睡会。你们玩你们的吧。”

老周听到这个声音,从文森特身后走出来,把身前的年轻人扒拉到一旁,从塑料袋里拎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行!那咱爷俩喝。”

他把另一罐啤酒往陈涛手里一塞,大咧咧地朝沙发走去。

陈涛接过啤酒,没有立刻喝。他看了老周一眼。只是一个极短的注视,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刚才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老周从文森特肩膀一侧探出头,朝走廊喊话。

这个动作在当下看非常自然,一个热情的老头急着跟老朋友打招呼,顺手拽着身前的年轻人借个力。

但陈涛越想越觉得不对。

老周进门时手里没有拎东西,手不是扶在门框上,也没有搭在鞋柜上,而是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站在文森特身后,刻意错开一个身位。

一个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距离,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距离精确地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如果门后有变故,他可以瞬间把文森特往前推或者往后拽,同时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做出反应——这老家伙够阴的啊,他这是还防着我们呢。

这不是陈涛主动发现的——是外公刚才在客厅里点破了那些细节之后,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老周的一切。而对方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在他脑子里自动对上了外公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他看着老周。老周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剌剌地伸着,啤酒罐搁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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