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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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然后拿起菜单,不客气地加了一个干煸兔头和一份虾饺。
老周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在空地上回荡开来,旁边几桌的食客都转头往这边看。
他用沾着油的手指指了指陈涛,然后转身朝灶台走去,围裙在他身后飘着,脚步比刚才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走到灶台前,他拿起锅铲,往锅里扔了一把葱姜,滋啦一声,白汽腾起,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还在笑。
灶火重新燃起来。老周边炒菜边哼起了粤剧,是一段《帝女花》,跑调跑得厉害,但中气十足,每个音都唱得很用力。
旁边那桌的老头听到之后开始起哄:“老周头你唱了几十年了,怎么还是这个调!”
“老子爱怎么唱就怎么唱!不爱听你换一家!”
“这附近就你一家!你这属于店大欺客了哇!”
“那你就忍着!”
陈涛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周和食客们拌嘴,脸上笑意依旧淡淡挂着。
不一会,老周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加的那份干煸兔头和虾饺,还有四瓶啤酒。他把菜和酒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啤酒你们先喝着,我这还有一桌客人,等忙完了过来,陪小兄弟喝一杯。”
陈涛听完,乐了。
“好嘞,那我就等着大爷你了。”
老周乐呵呵地转身去炒菜了。
陈涛和文森特慢慢地吃着菜,喝着啤酒。文森特已经放弃了挣扎,改用叉子和勺子,吃得很认真。
空地上的人渐渐少了,角落里那桌老头结账走了,卖烤串的拉丁裔小贩开始收摊,收音机里的拉丁音乐换成了晚间新闻。头顶的白炽灯泡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老周端着一盘花生米走了过来,另一只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三个玻璃杯。
他把花生米放在桌上,拉开折凳坐下来,把三个杯子摆开,拧开瓶盖就开始倒酒。
陈涛一看这阵仗,连忙摆手。
“大爷,白的就算了……要不我陪您喝点啤的?”
老周眼睛一瞪,酒瓶悬在半空中。
“那啤酒是给你喝着玩的!要喝就得喝白的……怎么,你看不起我这个厨子?”
陈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行,大爷,我就陪您喝一个。不过我酒量一般,您别灌我。”
“灌你?我是那种人吗?”
老周把倒满的杯子推到陈涛面前,又给文森特推了一杯,“这酒是老乡从国内寄来的,正宗泸州老窖。你尝尝。”
陈涛接过杯子,和老周碰了一下。两人各干了半杯。
老周用手背抹了抹嘴,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陈涛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又给文森特递了个眼色,文森特犹豫了一下,举起杯子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放下杯子就再也不碰了。
老周看到后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旁边那桌的啤酒瓶都晃了一下。
“这才是正宗的老外!”他指了指文森特,又指了指陈涛,“不像你——你这酒量也不行,但至少你敢喝。你那个朋友,一口就跑。”
“他平时不喝酒。”
陈涛把文森特面前那杯白酒端过来自己喝了,“我替他。”
“行,够意思。”
老周又给陈涛倒了半杯,然后放下酒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陈涛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随口问道:“大爷,刚才那小子——您孙子?”
老周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羞于见人啊——你刚也看到了。那确实是我孙子。他爸,就是我儿子,以前在华尔街上班,搞金融的。08年雷曼倒闭,公司垮了,人也被抓进去了。他妈妈受不了,跑了。这孩子从小没人管,跟着街上的混混瞎混。我说他也不听,管也管不住。”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酒水,沉默了片刻。那些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但他没有叹气,只是把杯子往嘴边送了送,又放下了。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喝这口酒,也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他本性不坏。他就是——没人教。他小时候挺乖的,还会帮我端盘子。后来他爸出事了,他整个人就变了。我也没时间管他——我得炒菜,得还债。”他看着杯子里的酒,沉默了片刻,像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需要再喝一口才能冲下去。
陈涛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端起酒杯和老周碰一下。
“小兄弟,”老周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博你同情。我是想告诉你,你刚才收拾他,收拾得好。我谢谢你。他虽然是我孙子,但就是欠教训。”
“大爷,”陈涛夹了块兔头放在老周碗里,“您孙子的事,您比谁都清楚。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但您要是真想管他,不用打不用骂,多让他来帮您炒菜。厨房里学不出坏孩子。”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杯我干了。”
他仰头把半杯白酒灌了下去,放下杯子,又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少了几分刚才的豪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说我家的破事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用手指弹了弹杯沿,“还没问小兄弟你呢,一看你们就不是本地人。这是来迈阿密有事?有事你说话,咱老周不是吹,在迈阿密这地界还是有点人脉的——”
陈涛放下筷子,正准备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爷俩这是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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