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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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说点不用额外查资料就能听懂的大白话?”哈珀吐槽。
“能。这片游客区看着热闹,但晚上过了十点之后,再闲也别一个人出来瞎逛。”
哈珀挑眉打趣:“哟,你这算是关心我?”
“这他妈是常识。”汤普森嗤笑一声,半点情面不留,“我只是不想停下手头的数据整理,专门跑去警局捞你,耽误整体进度。”
哈珀轻哼一声,靠回座椅,鼻尖的痛感已经褪去,只是皮肤还泛着红。
车子在海岸边的一条小路上停下来。这里不算是迈阿密最繁华的商业区,街道不宽,两侧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楼高,一楼是店铺,二楼以上是公寓或办公室。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和海平面上最后一点晚霞混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一种说不清的橙色。空气里的湿度比中午低了点,但海风一吹,还是能感觉到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湿气。
“那家店看着靠谱。”
卡里略指了指街对面一家门口摆着几把遮阳伞的餐厅。招牌是手写的荧光板,靠在门框旁边,上面用粉笔写着几道今日特价——煎鲷鱼、椰子虾、蛤蜊浓汤。字体歪歪扭扭,但每一道菜名后面都画了一个笑脸。餐厅本身不大,室内大概能坐七八桌,外面的人行道上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户外座位,遮阳伞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鲷鱼啊,”哈珀盯着那块荧光板,“这个我喜欢。”
五人穿过马路走到店门口,穿白色Polo衫的领位员从吧台后探出头,手里备着五份塑封菜单,扫了眼人数,直接把他们引到靠栏杆的位置。桌子是深色木头拼的,桌面上放着一盏没点燃的小蜡烛。栏杆外面就是海湾,水面上泊着几艘帆船,桅杆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哈珀在陈涛右手边坐下,汤普森坐在对面,卡里略坐在陈涛左侧。文森特特意选靠外侧的座位,面朝餐厅出入口。他微微后倾椅背,椅子前腿离地,这个角度既能听清桌间对话,又能完整监控整条街道的动静。
菜单只有一页,主打各类海鲜:生蚝、烤鱼、蟹饼、炸鱿鱼圈。哈珀快速扫完整张菜单,随手推给身旁的卡里略。卡里略没有推辞,食指顺着菜品名称缓慢滑动浏览。
“两打生蚝,一打生食、一打洛克菲勒做法;一整条烤红鲷鱼,两份炸鱿鱼圈、两份蟹饼,一份芦笋、一份薯条。”卡里略短暂停顿,“再来一扎白桑格利亚,四瓶啤酒,随便上店里的招牌款。”
点完菜之后有一小段安静。五个人都饿了,都在等食物上桌,都暂时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吉他手的和弦从角落里飘过来,混在海风里,听不太清旋律。海湾对面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一点一点,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蜡烛没有点,但桌上那盏小灯的暖光刚好够照到每个人的脸。
先上来的是生蚝,铺在碎冰上,旁边切了几块柠檬。哈珀拿起一个,挤了柠檬汁,用叉子把蚝肉从壳上刮下来,一口吞下去。然后他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舒服啊,”他说,“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卡里略正在给每个人倒桑格利亚。酒是调的,颜色偏红,里面有切成小块的青苹果和橙子。他把陈涛的杯子倒满,然后推过去。陈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精和果味混在一起,
卡里略放下酒瓶,手肘轻抵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切入正事:“我整理了几条筛选标准,大家看看有没有漏洞。第一,法人姓名显示华裔,但经营品类不限……迈阿密不少老移民不开中餐馆,反倒开古巴菜馆、海鲜大排档。”
汤普森点头示意他继续,卡里略接着往下说:“第二,注册经营年限最低十年,优先开店二十年以上的老店。新店是新一代移民的路子,老年人开不动新店。第三——”
他手指轻敲桌面,“开在迈阿密河沿岸的优先。那个区域是老唐人街的核心,做的是街坊生意。如果目标是经营了几十年的餐厅,大概率在那个区域。”
汤普森掏出手机,快速在备忘录记了几行字。
“再加一条筛选条件。”陈涛放下酒杯,“把经营状态异常的先筛出来。最近注销的、长期停业的、或者突然转让的——这些优先排查。”
汤普森抬眼看向他:“你觉得他已经跑路了?”
“不知道。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陈涛如实回应。
汤普森颔首,继续记录文字。
哈珀放下手里的鱿鱼圈,插言提出顾虑:“我们依靠工商注册信息摸排,路子和联邦调查局完全错开。他们盯着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亲属人脉,我们走没人关注的线下商铺渠道。但有个隐患,如果联邦探员提前接触过目标,哪怕只是例行问话,我们上门等于主动撞枪口。”
桌面安静几秒,众人都在掂量其中隐患。
“我整理数据时顺带交叉比对核验。”汤普森主动揽下工作,“公开备案记录会留存停业、民事诉讼、小型治安纠纷。联邦探员私下问询不会留下纸面记录,但我能通过多条关联信息交叉排查,找出风险信号。”
陈涛“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烤鱼上来了。整条红鲷鱼,烤得皮脆肉嫩,上面淋了一层橄榄油和蒜末。哈珀用叉子戳了一下鱼皮,然后让开位置让其他人先动。卡里略把蟹饼推到桌子中间,汤普森夹了一块,没说话。文森特一直在吃芦笋,他面前的那盘炸鱿鱼圈只动了几根。
“文森特。”陈涛开口叫他。
文森特抬起头,视线落在陈涛身上。
“明天走访门店,你不用跟我们进店。负责开车接送,把我们送到各个点位后,把车停在外围隐蔽位置。根据走访点位规划完整行进路线,标注两套备用撤离集合点。”
文森特简单点头,不多废话。
吉他手又换了一首歌。这次的旋律更慢,是一首英文老歌,陈涛听过,但想不起名字。桌上那盏小蜡烛终于被点亮了,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
大约过了两分钟,陈涛把叉子放在空碟子边上,靠回椅背。他看着海湾对面最后一艘游艇缓缓驶入泊位,船尾的白色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倒影。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夹杂远处炭火淡淡的焦糊气息。
他转回头,拿起那杯还剩小半杯的桑格利亚,喝了一口。然后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一会回去好好休息,后面可不会那么轻松了。”
桌边没人追问后续任务内容。哈珀放下手里的生蚝壳,舔了一下手指。卡里略把蟹饼的盘子往陈涛方向推了一点。汤普森在备忘录上又记了一行字。
海湾的风又大了一些,把遮阳伞吹得轻轻摇晃。桅杆的金属碰撞声还在继续,细碎地响着,像远处的钟声。吉他手放下琴弦收工,店内客人所剩无几,领位员靠着吧台低头刷手机。
“差不多了。”陈涛把杯子放回桌面。
文森特率先起身,走到靠外侧的位置,背对着海湾,面朝餐厅入口的方向站定。视线快速扫过整条街道两侧,确认无异常后,朝陈涛轻微点头示意安全。
卡里略在桌上放了几张钞票,用装水的小铁杯压住,抬手朝领位员示意结账。五人依次走出露天座位,踏上沿海人行道。夜风比来时大了些,海湾里的灯影被吹得碎了一些,但街道两侧的棕榈树还是摇得很轻。
回程路上没有人说话。哈珀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汤普森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卡里略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文森特开得很稳,车速比来时更慢,像是要给这一天留一个更长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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