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赌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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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没有边际。
内华达南部的荒漠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灰色,连绵的沙丘和碎石滩延伸到视野尽头。风滚草被夜风吹着,在沙地上滚几圈,卡在干涸的河床裂缝里。一只沙漠狐踩着碎石小跑而过,在仙人掌的阴影里停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远方地平线上有一片光。在沙漠的暗夜中燃烧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这片光落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荒谬——周围几百英里只有石头、沙砾和风,然后忽然之间,人类却在这里建起了一座不夜城。
拉斯维加斯的夜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
从高空俯瞰。最亮的是拉斯维加斯大道,一条笔直的光带刺穿沙漠的心脏。两侧的赌场和酒店把灯光泼向夜空。这里没有星星,它们在这座城市面前太黯淡了,黯淡到没人会抬头去看。这座城建在沙漠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用金钱、欲望和想象力堆砌出来的海市蜃楼。它不是真的,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宁愿相信它是。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准时奏响,水柱被灯光染成金色和银色,随着歌剧的节奏扭曲、升腾、坠落,每一次水花炸开都有细密的水雾飘到围观人群脸上。
一个穿深蓝色鱼尾裙的女人靠在栏杆上,钻石耳坠在灯光下碎成无数光点,她看着喷泉,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
凯撒宫的罗马式拱廊下,水晶吊灯把每一个路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大理石地板被高跟鞋和皮鞋磨得锃亮,倒映着头顶的壁画——众神在云端饮酒,天使在林间追逐,每一笔都涂着金粉。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香槟杯穿过人群。
米高梅的金狮蹲在台阶上,鬃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人潮。赌场大门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进进出出的人被自动门吞吐着——有的兴奋,有的疲惫,有的已经输光了筹码,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对着手机发呆。
赌场里没有窗户,没有钟。时间是这里的违禁品。老虎机的电子铃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轮盘赌的滚珠在转盘上弹跳,每一次落定都伴随一阵欢呼或叹息。牌桌旁的荷官面无表情地发牌、收筹码、再发牌,动作快得像机器。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把最后一摞筹码推到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像是在祈祷。他旁边坐着一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女人,手指间夹着细长的薄荷烟,烟雾从她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角溢出来,她没有看牌,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出租车排成蜿蜒的长队,霓虹招牌的倒影在车窗玻璃上流动,每一辆都在奔向一个承诺——赢钱、艳遇、一夜暴富。街角有个街头艺人在模仿猫王,白色连体服在路灯下反着光,他对着稀稀拉拉的观众唱《tHelpFallgLove》,声音被赌场门口拉客的吆喝声和老虎机的电子铃切成碎片。没人停下来听他唱。他唱完最后一句,自己鼓了鼓掌,弯腰捡起地上帽子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两个醉醺醺的年轻人靠在垃圾桶旁边,其中一个对着喷泉举着手机拍视频,另一个把空啤酒罐随手扔在地上。
但这座城市还有另一张脸。任何光都有照不到的背面。大道背后的铁皮屋顶上,几只鸽子缩在霓虹招牌的支架上,羽毛被风吹得蓬松。招牌背面可没有涂金粉,只有裸露的电缆和生锈的螺丝。后巷里一个穿围裙的洗碗工坐在塑料箱上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正在看一段模糊的视频,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家里人发来的。两个街区之外,工业区的路灯昏黄而稀疏,成排的仓库锁着卷帘门,停车场上散落着几辆挡风玻璃裂了缝的旧轿车。
穿过那些霓虹招牌的背面,穿过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的天台,穿过赌场后巷里明灭不定的烟头。城市的浮华褪去,剩下的是工业区灰暗的路灯和成排的仓库。
垃圾处理厂坐落在城市边缘,周围只有铁丝网和几棵被风吹歪的矮树。这里离拉斯维加斯大道不过几英里,但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和金色毫无关系的世界。
五辆垃圾车并排停在处理厂的空地上,车身上的反光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车厢里装的不是生活垃圾,是装备——通讯器材、夜视仪、轻型武器、急救包,每一样都用防水布包好,藏在压缩过的废料。
哈桑站在头车旁边,穿着一件沾了油污的灰色工装,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他正在检查枪的保险,手指在枪身上熟练地跳动,咔哒,咔哒,咔哒。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人从他身后经过,有人弯腰检查轮胎气压,有人往车厢暗格里塞最后一批补给。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的沙沙声。
哈桑把枪塞进腋下的枪套,拉上工装拉链,拿出加密电话,拨通唯一的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长官。一切就绪。五辆车,十五个人。预计凌晨两点抵达,行动窗口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哈桑能听到赛义德有些困难的呼吸声。
“哈桑。”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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