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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拼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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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操控——我们在加州见过。辛力加和科恩的选战,表面上两个候选人在竞争,实则科恩背后站着石油寡头,石油寡头背后站着灯塔。选举本身是被设计好的游戏,规则是它定的,棋子是它选的,只是因为我们的出现,无意间打破了他们的计划。”陈涛接着说。

“还有纽约。雷曼。”米切尔接过话头,“应该可以定性为金融收割。系统性的收割全球金融市场。说到这,当初整理资料的时候,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雷曼破产前有几笔异常交易,资金流向几个离岸账户,那些账户里,有几个注册地址和码头区那批雇佣兵的雇佣方是同一个壳公司。”

陈涛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住了。赛义德的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等等。你什么时候查到的?”陈涛问。

“就在处理码头区那批雇佣兵的时候,当时封锁现场之后,HSI作为反恐案件接管了所有证物。我在整理那些人的通信记录和转账流水时,总觉得有些账户的名字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正好那段时间财政部的人来HSI做联合审计,我就顺手查了查。”米切尔有些不解,“怎么了?”

陈涛骂了一句,“你个白痴,你怎么不早说?你这是让我们形成了严重的战略误判。”

米切尔被骂的有点懵,“我哪知道啊?当时听说屏障要来,我……好吧,是我错了。”

陈涛重重的靠在沙发上,“彼得罗维奇……这说明他不是碰巧赶上的。雷曼的崩塌、金融危机的爆发……他在里面扮演了角色。他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撤出。他知道雷曼什么时候会倒。”他转头看向赛义德。“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还有恐怖啊。”

赛义德没有感到意外。“我当初就跟你说过——千万别招惹他。”

陈涛沉默了片刻,“我记得你说过,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也不是我们的朋友。”

“没错。”

“那行——我们就先不管他,我们现在回到刚才的话题。”陈涛接着往下说。

“这就是我们已知的灯塔。军事、政治、金融,三套系统各自运转,各自有不同的工具和规则——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维护美利坚的全球霸权。直到彼得罗维奇让我们来好莱坞,但他没有直接给我们坐标,他是在让我们自己发现我们一直漏掉的那块拼图。”

陈涛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枪炮可以让人服从,选票可以让人闭嘴,美元可以让人贪婪。但一个真正能覆盖全球的霸权体系,光靠这些还不够。它还需要一样东西……让人心甘情愿地相信它。把枪炮包装成保护,把选票包装成自由,把美元包装成繁荣。把霸权包装成正义。你们想想看——《壮志凌云》,海军最先进的战斗机在夕阳下起飞,最帅的飞行员在甲板上谈恋爱。电影上映那年海军的征兵点排满了年轻人。他们为什么去报名?是因为爱国吗?不,是因为看了电影觉得开战斗机很酷。这就是文化输出的运作方式……它不说教不喊口号,它只是让你在看电影的时候觉得美利坚是全世界最酷的地方。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操,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米切尔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我当年就是看了《壮志凌云》才去报名空军的。结果体检完他们说我身高超了,塞不进座舱,最后我就被CIA给挑走了。我本来想开F-14,最后在兰利搞情报,然后我在巴格达遇到了一个被CIA追杀的叛徒。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混蛋。”

“不客气。但我要说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你注意到没有——冷战时期的好莱坞电影里,反派都是谁?”陈涛的目光从米切尔身上移向赛义德,“斯拉夫人。苏联军官、克格勃特工、东欧的军火商。不是偶尔出现,是成批出现。你能在那时候的任何一部动作片里找到一个斯拉夫口音的反派。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是。”赛义德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我们早就分析过这个现象。冷战时期,美利坚电影工业在系统性地把斯拉夫面孔塑造成邪恶、阴沉、不可信任的形象。这不是个别导演的偏好,是一套自上而下的叙事工程……通过反复强化同一个刻板印象,把美苏争霸包装成自由世界对抗邪恶帝国。不光如此,还有电影里出现的一些新式装备和概念,克格勃就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研究这些。他们会逐帧分析好莱坞电影里的装备设计,判断哪些是真实技术,哪些是虚构的。美军会把已经淘汰的原型技术改头换面放进电影里,让对手的情报机构去猜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对。但冷战结束之后呢?苏联垮台了,这些反派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陈涛环顾了一圈房间,“外星人。你看看现在的超级英雄电影……钢铁侠打外星人,复仇者联盟打外星人,变形金刚也打外星人。为什么是外星人?因为美利坚在全世界已经没有敌手了。它不能再把任何一个现实中的国家或民族塑造成反派——那样会引发外交争议,会损失海外票房。所以它只能在虚构中创造敌人。而外星人是最完美的反派……没有国籍、没有政治立场、没有可能被质疑为种族歧视。打外星人不需要解释地缘政治,只需要展示穿战甲的人在天上飞。米切尔,你觉得这个转变说明了什么?”

米切尔端着咖啡杯,有些不太确定的说:“说明它没有敌人了?现实中已经没有对手能挑战美利坚,所以它只能在虚构中创造对手,然后在银幕上替全人类打败它们。”

“但它为什么要替全人类打?它大可以只替美利坚打。”陈涛靠在沙发背上,“你们再往深想一层……当外星人入侵时,谁站出来代表全人类?永远是美利坚。钢铁侠是美国人,美国队长是美国人,就连变形金刚里的拯救者也是美军。每一次拯救地球,都是对‘美利坚代表全人类’这个叙事的强化。而代表全人类就意味着代表正义——因为没有人会反对全人类的利益。冷战时期,它只能代表‘自由世界’,那是一个阵营,有边界,有对手可以质疑它。但代表全人类不一样……你质疑美利坚,就是在质疑全人类的利益。灯塔把国家利益包装成全人类的共同利益,把反对者自动置于全人类的对立面。这就是文化霸权的最终形态——不是让你相信美利坚是最强大的,而是让你相信美利坚是正义的化身。”

“但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市场选择?也许是观众喜欢呢,所以制片厂拍更多?”米切尔反问。

“行,我再说漫画——这个时间线拉得更长,你们能看得更清楚。”陈涛把文件夹翻开又合上,“二战刚结束那会儿,超级英雄是什么样?是人。美国队长,一个从布鲁克林来的瘦弱小子,穿上自己缝的制服,在战场上揍纳粹。蜘蛛侠,一个高中生,付不起房租,被报社老板骂,在洗衣房里洗制服。那时候的英雄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他们挤地铁,被催房租,在约会的时候被警察的广播打断。读者在漫画里看到的是自己。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美利坚的霸权叙事不需要向外输出,它只需要向内凝聚。”

陈涛缓了口气,继续说:“大萧条刚过去,二战刚打完,国家需要重建,需要每一个普通人相信自己可以成为英雄,相信这个国家值得他们为之奋斗。所以漫画的英雄是人……他们告诉你,你也可以成为美国队长。到了冷战时期,英雄的敌人变了……从纳粹变成了苏联人,苏联人变成了威胁‘自由世界’的势力。英雄不再是普通人,他们开始代表美利坚本身。美国队长的制服不再是布做的,变成了防弹纤维——他从一个布鲁克林来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符号。这时候漫画不再只是给国内读者看的——它开始被翻译成多种语言,随着美军的海外基地向全球扩散。冷战结束后,超级英雄在九十年代经历了低谷。漫威申请破产保护,DC被华纳收购后漫画部门一直在萎缩。如果超级英雄真的只是市场选择,为什么在九十年代观众不选择它?为什么偏偏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它突然又爆发了?”

“因为它需要。”赛义德说,“冷战刚结束时,美利坚是唯一的超级大国,苏联没了,全世界都在主动向它靠拢。灯塔不需要文化输出,所以超级英雄被暂时搁置了。但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新的竞争对手崛起,全球反美情绪在伊拉克战争后达到高峰……灯塔需要重新启动文化输出的引擎。而超级英雄是最完美的载体……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美利坚是对的’,因为他们的基因就是正义的。”

“斯坦·李今天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些年轻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画了一辈子漫画,从来没见过超级英雄火到这种程度。一个创造漫威宇宙的人,对自己创造的角色突然被全世界追捧感到困惑——他说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开始相信穿战甲的人能拯救世界。他自己都不理解。他只是画漫画的,不知道自己创造的英雄们被用来做了什么。灯塔不需要控制每一个创作者,它只需要控制传播渠道和叙事方向。迪士尼收购漫威,全球发行网络覆盖几十亿观众——渠道在它手里。”陈涛靠在沙发背上,“我刚才说的这些——从冷战时期用斯拉夫反派塑造自由世界叙事,到冷战后换外星人代表全人类,到超级英雄在九十年代被搁置、在新世纪又重新爆发……都只是推测。你们帮我参谋参谋——这个方向,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赛义德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有这个可能,这些线索单独看都是碎片,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它们之间没有矛盾。你的推测在现有线索里是成立的。军事、金融、政治——这三块我们以前就见过。而最后这一块拼图,我们可以把它定义为——文化,也可以称之为——意识形态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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