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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女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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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说这话的人很懂行。派拉蒙是好莱坞最老的制片厂,从默片时代一直到现在,每一部电影的档案都在这里。你想了解好莱坞,从这里开始没错。不过你要是想了解真正的内幕,光看档案可不够。档案只是记录了已经发生的事,但那些藏在档案背后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比如刚才提到希区柯克的剧本,他在扉页上讽刺高层是一回事,但你知道吗,他每次交剧本都会故意晚交,因为他知道派拉蒙的高层根本不会提前看剧本。他用这种方式测试制片厂的底线,每次都能得逞。”

陈涛笑了一声。“所以他不是在讽刺高层,他是在用嘲讽来试探他们的容忍度。”

“对。他觉得如果连这种嘲讽都看不懂的人,不配决定他的电影该怎么拍。”玛格丽特放下杯子,“不过希区柯克只是少数。大多数导演没有他的地位。在好莱坞,真正的权力不在导演手里,在制片厂高层手里。他们有最终剪辑权,可以随意修改导演的作品。你知道奥逊·威尔斯吗?他拍了《公民凯恩》之后,再也没能在好莱坞拍出自己想要的电影。制片厂把他的《安伯森家族》剪得面目全非,他当时在欧洲出差,连自己电影的新版本都没看过。”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扯远了。总之你想了解好莱坞,就得知道,表面的繁荣背后,都是权力的博弈。这一点从默片时代就没变过。”

陈涛靠在办公桌旁边,端起自己的咖啡。“了解,所以好莱坞从来不是一个自由创作的地方。它从一开始就是被规则和权力结构定义的地方。那现在呢?现在的好莱坞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您经历了这么多年,应该最能感觉到这些变化。”

“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以前制片厂就是一切。演员、导演、编剧全都签在制片厂旗下,合同动辄好几年,你想拍什么、跟谁合作,都得听制片厂的。现在演员和导演都是自由的,经纪公司比制片厂更有话语权,独立制片公司也多起来了。不过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钱在哪里,权力就在哪里。以前是制片厂的钱,现在是经纪公司和投资人的钱。就是你们这些投资人——你们现在就是好莱坞的权力中心。”玛格丽特说到这里,摘下老花镜在手里晃了晃,“说起来,好莱坞的权力更迭,我在这个档案室里看了几十年。每一任CEO上任都会来档案室转一圈,假装对历史感兴趣,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挂到走廊上。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他们来了,拍了照,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陈涛端起咖啡杯,靠在办公桌旁边,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我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对了,玛格丽特女士,您结婚了吗?”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然后从老花镜上方投来一个审视的目光。“我丈夫已经退休了。我有三个孩子,五个孙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追求您呢。”

玛格丽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她笑得摘下老花镜拍在桌上。“你这张嘴——华尔街的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吗?我都快八十了,你追求我?你是想要我的退休金还是想要档案室的钥匙?行行行——你这么会说话,我告诉你一件事。汤姆·克鲁斯当年刚来派拉蒙的时候,比你差远了。他每次来档案室都板着脸,像在拍特工片。你比他强——至少你会带咖啡。”

档案室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把文件夹掉在了地上。文森特从一排档案柜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蹲下去把文件夹捡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老板太不要脸。”他把笔帽盖上,重新放回口袋里,继续若无其事地翻档案。

玛格丽特没有注意到文森特的动静,她重新戴上老花镜,看着陈涛。“说到我那个孙子,他今年刚在派拉蒙找到工作。剧务,现在在《变形金刚》剧组。我好不容易托了在派拉蒙的老朋友把他弄进来,工作稳定,离家又近。他倒好——在沙漠片场看了几天那些傻大兵和武器装备,回来跟我说他要去当兵。当兵!他不知道自己奶奶是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他塞进派拉蒙的吗?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说他想开坦克!”

“开坦克。”陈涛重复了一遍,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对!开坦克!一个连驾照都考了三次才过的人,居然想开坦克!我都快被他气死了。他要是真去当兵,我这些年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玛格丽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不过他从小就这样——看到什么东西新鲜就想去试。小时候看了《壮志凌云》就想去当飞行员,看了《侏罗纪公园》就想去当古生物学家。这次在《变形金刚》片场待了几个月,天天看到那些真飞机真坦克,回来就跟我说要去开坦克。都是那些傻大兵把他带坏了——他们每天在片场跟剧务聊天,讲什么空军基地的趣事,什么沙漠演习有多刺激。我孙子听了一个月,就觉得自己也能上天入地。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挫折都没经历过,以为打仗就是电影里的样子——爆炸、特效、英雄主义。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是什么。”

“真正的战争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导演喊Cut。”陈涛放下咖啡杯,“我觉得他只是没见过真正的战场。等他知道坦克里面有多热,大概就会改变主意了。”

玛格丽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进去过一样。你是去过沙漠,还是去过战场。”

“沙漠去过。战场——也算去过吧。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你孙子大概也不愿意亲眼看到,如果他下次再来找您说想开坦克,您可以让他来找我谈谈。”

陈涛端起咖啡杯,从办公桌旁站直身体。“那就不打扰您了,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去吧。记住——翻文件的时候轻一点,有些纸比你的年纪还大。”玛格丽特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笔继续写她的档案目录。陈涛朝档案室深处走去,经过文森特身边时停了一下。文森特正蹲在一排档案柜前翻一份旧合同,头也没抬。“老板,你刚才说‘追求您’的时候,是认真的吗?我差点把文件夹掉在地上。”

“文件夹确实掉在地上了。我听到了。你个臭小子,刚才是不是又在那个破本子上写什么了。”

“没有。”文森特把笔记本往口袋里塞了塞,继续翻档案。

陈涛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标着年份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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