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揭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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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把车开得很稳。
从码头到曼哈顿的车程在午后阳光里被拉得很长。高速公路两侧的工业区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储油罐的银色弧面和货运仓库的灰白墙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安德烈双手握着方向盘,每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副驾上的陈涛。
陈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右腿伸直搁在座椅前的地板上,绷带边缘的暗红色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硬痂。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每隔几秒轻轻敲一下。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游艇上的画面。
伊万卡。她端着威士忌杯的手指还在轻微颤抖,从甲板上延续到酒吧里,一直没有完全停下来。她说“谢谢你救了我”,她说“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走之后吧台空了,只剩威士忌残留的气味和她没用完的那杯酒。他看见她坐在那里,把杯子举到唇边,杯沿盖住了半边表情——眼眶微红,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开始回忆自己的手。右手松开,那扇门轻轻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嵌进门框,声音很轻,轻到六年后他自己也记不清那个声音了。他把一个女孩关在了门里面。他那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在门缝里看到过他的背影,不知道她会攥着一只碎掉的香槟杯,在那扇门后面独自扛了六年。
陈涛睁开眼。窗外的银色储油罐正在被公路边缘的防风林取代。他把那两句话在心里又掂了一遍。她不要对不起。那她要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想这些。雷曼还没倒,“灯塔”还在纸上等着他去拆解,腿上还缠着绷带,胃是空的——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吃一口热饭,然后坐下来,把一切捋清楚。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想不清,理还乱。他微微摇了下头——幅度极小,但安德烈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
“先生,腿疼吗?”
“没事。先去医院。”
安德烈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拐上通往皇后区综合医院的路。
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护士推着轮椅过来,陈涛摆了摆手,自己走进去。清创的过程很快——医生剪开绷带,检查伤口,子弹擦伤,边缘整齐,没有感染,但缝合线需要在无菌环境下重新做。
陈涛坐在诊疗床上,看着医生一针一针穿过皮肤,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着光。他没吭声。旁边的护士递过来一块消毒纱布,他接过来,在额头上按了一下——那里有一道被碎片划出的细长血痕。护士拿着棉签蘸了碘酒,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那道伤痕的边缘。
包扎完后,医生在病历板上写了几行字,头也没抬:“三天内不要承重,隔天换药。开了一周的口服抗生素,按时吃。去药房拿药。”
安德烈去药房取了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陈涛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重新坐回副驾。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裹着东河的水腥味和远处某个餐车飘来的烤洋葱味。他把手伸出去,手掌迎着风,风从指缝间穿过。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握了握拳。
“先生,好些了吗?”
“麻药还没过。”陈涛看着窗外,“等会儿就该疼了。”
回到公司楼下时天色渐暗。安德烈停稳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陈涛撑着座椅站起来,右腿落地时膝盖轻微晃了一下,但他自己站稳了。安德烈拎起背包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写字楼大堂,走出电梯时,前台艾米丽正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回来,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陈涛腿上的绷带和安德烈肩头那个沾满油污、海水渍迹的背包之间来回跳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坐回前台后面。
戴维在办公室里等他们。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白板上还是陈涛离开前画满的那些箭头和圈注。听到门响,他转过身,瞳孔先是一紧——那身西装外套上全是灰尘和硝烟的痕迹,裤腿上沾着泥浆和干涸的血渍——然后他放下马克笔快步走过来。
“老板,你的腿——”
“擦伤。处理过了。”陈涛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办公椅上坐下来,右腿伸直。“背包里是核心。”
戴维接过背包,拉开拉链,取出加密硬盘。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盒体表面,确认密封完好,小心地放在桌上。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拿到了。他妈的,真的拿到了。”
安德烈站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抬头看看戴维,戴维也看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压了很久终于泄出来的笑。
“那是不是意味着——”安德烈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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