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噩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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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沙发扶手。眼眶在一瞬间变红,她的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腔。香槟杯从她膝盖上歪倒,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保镖已经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姐,要不就先到这里吧。”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遮住了整张脸,她没有去拢。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保镖犹豫了一下,退回到甲板入口处,但没有退出太远。
她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呼吸平稳了,肩膀放松了,手指也从沙发扶手上松开,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甚至伸手把歪倒在沙发上的香槟杯捡起来,放回茶几上。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太久没讲这些了。”
米切尔靠回沙发深处,但他的眼睛没有再离开她的脸。陈涛把右手从沙发扶手上移开,放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指尖。
“后来那些人下船了,游艇在海上漂了很久。”她重新开始讲述。“没有引擎,没有灯光,没有无线电。我在吧台后面找到了几瓶水,一小块没吃完的三明治。我坐在甲板上,因为甲板上至少能看见天。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直到直升机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但这次她说的不是海面上的事。
“你扇那个混混耳光的时候,手背上有青筋,还有那个背影。”
这句话跳得太突然,和前一句之间没有任何过渡。米切尔的眉头皱了一下。保镖站在甲板入口处,身体微微绷紧。
伊万卡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她的目光落在陈涛的右手上,语气依旧平稳,但那种平稳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努力克制,现在是一种抽离,像她的意识已经不完全在这个甲板上了。
“你打人不用手掌。你用掌根——就像这样。”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做了一个用掌根往前推的动作,手腕发力,五指微微张开。“那天在皇后区,你扇了他好几下。左右左。然后你把他的手从他面前拿开——”
她忽然停住了。她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比划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膝盖上,用左手盖住,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东西。
“那个女孩把他翻过来。”她的叙述开始混乱——不再是第一人称,而是第三人称,语气也从平稳变成了近乎麻木的陈述。“她想把他翻过来,但翻不动。他的身体已经硬了。她把每一扇门都推开——有一扇门她推了三次才推开,因为门后面有什么东西顶着。后来她到了甲板上。甲板上——”
她停住了。她的手指又开始颤抖,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两只发抖的手不属于她。
“甲板上全是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那些人她认识。有几个她认识。她走过去,蹲下来,帮一个人把眼睛合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然后她走到船舷边,看着海水。海水很黑。天还没亮。”
她用第三人称,把自己变成故事里的人。说到“天还没亮”时,她停住了,然后她偏过头,对着米切尔的方向——不是看着米切尔,而是朝向那个方向,眼睛却不聚焦。
“你能帮我去看看,天亮了没有?”
米切尔愣住了。甲板上的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
伊万卡看着他的表情,眨了眨眼。她转头,顺着阳光的方向看向海面。海面上金光细碎,太阳高高挂在天顶。她看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对不起。”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自己道歉。“我以为还是晚上。”
露天休息区里只剩下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一只海鸥停在桅杆顶端,沉默地俯瞰着甲板。陈涛站起来,膝盖轻微晃了一下。他绕过茶几,在伊万卡面前停了一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伊万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今天坐船了。”她说,“六年。第一次。”
然后她站起来,拢了下被海风吹乱的金发,沿着楼梯往下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听远处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引擎的低沉震动,也许是海浪拍打船壳的节奏。然后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里。
米切尔站起来,走到陈涛身边。他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她刚才——”
“我知道。”陈涛说。
米切尔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他把手插在裤袋里,往船舷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陈涛,看着海面上那些细碎的金光。
陈涛坐回沙发。他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沙发扶手上。阳光落在他满是灰尘和硝烟的脸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香槟杯从茶几上拿起来,杯底在大理石面上拖出一道极轻微的摩擦声。他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游艇正在缓缓转向,纽约港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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