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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指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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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升到二十八层。福尔德带他们走进上次那间小型演示室,调整了一下设备,在组合屏幕上调出几组新模型。彩色曲线实时跳动,大量数据流以毫秒速度在屏幕上刷新。他站在屏幕旁边,用激光笔点着一条红色基准线和另一条蓝色实际交易轨迹之间的偏离区间,说上次陈涛提到风险管理的核心是捕捉异常偏差,这套模型的设计初衷就是预测偏差出现的概率。陈涛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不时微微点头。

伊万卡坐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偶尔低头用手机记几行要点,偶尔抬眼看向福尔德身后的屏幕,目光每次移动时都会经过陈涛的侧脸或后颈。他看屏幕时手指在手臂上轻敲,这个节奏和上次在雷曼走廊里她观察到的一模一样。他问福尔德技术参数时微微偏头,视线落点不是福尔德的脸,而是福尔德握着激光笔的手指位置。他在等某个时刻,她想。

福尔德从桌上拿起一台定制平板——和上次演示时用的同一台,背面有指纹识别模块。“你们应该已经见过这套系统的后台界面了。”他说着将设备翻面,动作幅度比上次大,识别模块在空气中短暂停顿了一下。陈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只是眼角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他需要福尔德的手指在某个平面上停留较长时间且姿态稳定,而不是在设备翻面时做更精确的临时操作。

“能不能调出刚才那组偏差数据的历史回溯?”他向前半步,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红色和蓝色曲线交汇的那个峰值。这个动作让他离福尔德更近了些,视线落在数据趋势上,没有任何急迫感。“我想看看这套模型在极端行情下的压力测试结果——比如去年贝尔斯登出事那几天的实际表现。”

福尔德应了一声,低头在平板上操作,调出历史数据模块,然后将平板平放在演示台上,自己顺势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开始调整参数。整个演示台面是深灰色磨砂玻璃——上次陈涛观察时确认过材质,不留明显油渍和汗迹,但能保留几小时以内的表层油脂痕迹。现在福尔德的手掌就平放在桌面上,十个手指一一摊开,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姿态稳定,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参数调整上。

陈涛看了眼桌面。足够多的时间。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硅胶膜的边缘。

就在这时,伊万卡的高跟鞋鞋跟轻轻碰了一下演示台的金属基座,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陈涛的手指从硅胶膜上移开,微微侧头。福尔德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来源,见她正低头整理鞋扣,便继续低头调整模型参数。

伊万卡在整理鞋扣的同时,顺便把旁边一把空椅子往演示台内侧推了推。这个动作把她的身体移到了福尔德的左侧,而陈涛站在福尔德右边——从她现在的角度看过来,福尔德的后背刚好挡住陈涛腰部以上的大部分动作。她继续整理鞋扣,没有看任何人的方向。

陈涛的手指重新碰到硅胶膜,靠余光锁住福尔德平放在桌面上的手。福尔德还在调整参数,右手指尖在屏幕上拖动数据滑块,左手摊开,拇指压在报表纸的边角,其余四根手指平贴桌面,食指的位置靠近设备外壳内侧。陈涛向前微微倾身,右手捏着硅胶膜迅速按向一处稍偏上的平面位置。硅胶膜与指纹接触时没有发出声音。他顺势用左手拿起桌上的报表副本,举到福尔德面前指向其中一行数字。

“这组数据是不是跟刚才的曲线对不上?”声音平稳,视线落在纸面上。福尔德低头看报表,右手的参数调整暂停了,注意力被引开。

陈涛的右手已将硅胶膜滑入西装内袋。整个过程耗时极短,与现场环境自然融合。他把报表放回桌面,退后小半步,继续双手抱胸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伊万卡看到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按了两下,然后停了。她没有抬头,只是在那一瞬间确定:他刚刚做了一件事。他做到了,福尔德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保镖站在门口,也没有看到。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涛在这间演示室里又站着看了一两段压力测试的曲线演示,偶尔跟福尔德讨论一两个风险敞口的专业术语。福尔德对今天这次会谈的成果非常满意。

伊万卡全程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是在某几秒的间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今天来雷曼本是为了找答案——关于他的种种异常,关于那些监视报告。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最后一刻帮他掩护。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低着头认真做事的姿态,让人不忍心揭穿。

回程车上,保镖从后视镜里瞟了陈涛一眼。那个男人坐在后排,和来时的坐姿没什么不同,只是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他转过头,继续看前面的路。

伊万卡侧头看着窗外曼哈顿的街景。她没有问陈涛刚才在演示室里做了什么。只是在下车前说了一句:“下次,该你请我喝咖啡了。”

陈涛点了点头。“好。”

回到公司,他把硅胶指纹膜放进安德烈准备好的防静电袋中。袋口封好,标签写好,放在桌面上。白板上那扇银色金属门旁边,“指纹”两个字被圈了起来,现在他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勾。门禁卡有了,指纹有了,行动的最后一块拼图到位。他在白板前站了片刻,然后拿起加密电话拨了米切尔的号码。

“准备好了。三天后行动。你自己坐飞机过来。路上你自己注意安全。”

“哇哦,上帝啊,真是太棒了。你先把床位准备好。我到了要先睡一觉,然后你再告诉我具体行动计划——一个字都不准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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