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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接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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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陈涛已经坐在床边穿好衬衫了。扣子从下往上一粒一粒扣好。戴维从另一张床上坐起来,眼睛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公文包。

退房手续办得很快。戴维在前台刷卡时,陈涛已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密歇根湖上方那片刚泛起的灰白天光。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往后备箱放戴维的行李箱。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坐在后座。戴维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每隔一小会儿就飘过来一次,落在陈涛身上,停片刻,又移开。积压了一整夜的问题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用这种方式反复确认——这个穿着西装、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和那个翻墙进数据中心、蹲在机房里对着命令行发呆的人,是同一个?

陈涛一开始只当没看见。他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戴维的目光幽怨的注视越来越频繁。陈涛睁开眼。“你他妈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揍你。”

戴维没有躲。他甚至把脑袋往前凑了一点。“你不敢。”

陈涛看着那颗亮出来的脖子,点了点头。“不,我不揍你。”他停了一下,“我就扣你薪水。”

戴维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出租车引擎的低鸣盖过。

“扣薪水。下个月开始。”

“老板。”戴维的喉咙滚了一下,“我在那个停车场等了你将近四个小时。我把这辈子没抽完的烟都抽了。你出来跟我说技术故障,我说什么了?你现在居然要扣我薪水?”

“我本来想说扣更多的。”

戴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脖子收回去,靠进座椅里。“我要改签下一班飞机。我不想跟一个要扣我薪水的老板坐同一班。”

“改签费自己出。”

“自己出就自己出。”戴维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片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对。我这是出公差——机票、酒店、租车、在停车场抽掉的那整包烟,全是公差。凭什么自己出。”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翻了两页,还是没找到改签号码,干脆直接塞回口袋。“回去再说。”他看着窗外芝加哥灰白色的天际线,下巴微微扬起,表情介于倔强和心虚之间。

陈涛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拆穿他。重新闭上眼。出租车在芝加哥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密歇根湖在右侧车窗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到了机场,两人一起过安检。飞回纽约的航程不算长,落地后两人叫了出租车,戴维报了公司地址。车刚驶出机场没多远,陈涛的手机震了。斯嘉丽,连发了三条。第一条是两个多小时前发的:“航班准点。”第二条是两个小时前:“我落地了。你在哪。”第三条是几十分钟前:“亚历克斯。你人呢???”

陈涛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斯嘉丽来纽约,让他去肯尼迪机场接她。这件事她在电话里说过,可这几天事情太多了,自己彻底给搞忘了。这时候手机又震了。只有一行字:“你他妈是不是又忘了。”

他叹了口气。

“靠边停一下。”他对司机说。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转头对戴维说:“你先回公司。我有点事。”

戴维看着他。一路上从幽怨到怨气到沉默,此刻忽然被丢在路边,他还来不及问什么事,陈涛已经下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干净利落。出租车继续往曼哈顿开,戴维从后窗看着陈涛站在路边把手机贴到耳边,拦下另一辆黄色出租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公文包,又转头看了一眼后窗里越来越小的那个藏蓝西装背影。然后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心里把“技术故障”和“刚落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掂了掂,决定不去想它们。

斯嘉丽站在C口外面的到达区。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攥着手机,行李箱立在脚边,拉杆已经拉出来了——好像随时准备自己走,又好像一直在等人来帮她拖。她的妆容还保持得精致,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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