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征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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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是奇科从蒂华纳接回来的。
陈涛没有亲自去,他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静静等候,一等就是三天。第三天傍晚,那辆熟悉的黑色SUV终于从南边驶来,稳稳停在办公楼楼下。陈涛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后座——安德烈推开车门钻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上的伤还未痊愈,左眼下方那片青紫色的淤青格外显眼。他站在车旁,抬头匆匆扫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办公楼,随即又低下头,跟着奇科的脚步,慢慢走进了楼里。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路的疲惫与忐忑。
门被轻轻推开,安德烈站在门口,目光与陈涛相撞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僵在原地,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局促而不安。
“进来。”陈涛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打破了这份尴尬。
安德烈缓缓走进来,停在办公桌前,依旧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的衣角,一言不发。奇科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目光在安德烈和陈涛之间来回游走,不敢轻易出声。
“坐。”陈涛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安德烈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逃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口音,字字都透着愧疚:“对不起。”
“坐。”陈涛没有提过去的事,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责备,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安德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涛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沙发旁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拘谨又不安。
“伤好了?”陈涛开口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淤青上。
“好了。”安德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脸上还没好。”
“快好了。”安德烈连忙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
陈涛静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上次的事,过去了,不提了。”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涛,眼睛里布满血丝,藏着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又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死死攥着衣角。
“这次叫你来,是有事让你做。”陈涛收回目光。
“什么事?”安德烈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想抓住这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跟我去纽约。”
安德烈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错愕:“纽约?”
“嗯。”陈涛点头,“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数据、分析文件、做加密通讯。赛义德说你行,你行不行?”
安德烈盯着陈涛看了两秒,没有丝毫犹豫,“行。”
“那就行。”陈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到安德烈面前,“这是你的新身份,名字、地址、工作经历,都在上面,背下来,不能出错。”
安德烈双手接过纸,低头快速扫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珍藏着一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你吃饭了吗?”陈涛问道。
“吃了,奇科带我吃的。”安德烈连忙回答。
“那就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纽约。”
安德烈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先生。”
“嗯。”
“谢谢你。”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郑重,带着沉甸甸的感激。
陈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安德烈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奇科依旧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先生,你真要带他去纽约?”
“嗯。”
“他行吗?”奇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毕竟安德烈之前犯过错,他实在不放心。
“赛义德说他行。”陈涛很笃定。
奇科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把手插进裤袋里,摸到那串熟悉的钥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第二天上午,桑切斯来了。
他换了一身行头——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走进办公室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陈涛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以往的紧张与拘谨,而是一种“要向老板郑重汇报工作”的严肃与认真。
“先生,你要的人,我找到了。”桑切斯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陈涛抬眼看他:“什么人?”
“你上次让我找的,懂金融的,从华尔街出来的。”桑切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轻轻翻开,“他叫戴维·格林,四十一岁,哥伦比亚大学MBA,在高盛干了十二年,去年辞职了,现在在洛杉矶,自己做投资。”
陈涛拿起文件夹,目光落在上面的照片上——一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高领毛衣,脸上带着一种自信从容的笑容,透着华尔街精英特有的气场。
“他为什么辞职?”陈涛问道。
“不知道,网上查不到详细信息。”桑切斯如实回答,“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只知道他跟高盛的高层闹翻了,具体是什么事,没人愿意说。”
陈涛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问道:“你见过他?”
“没有,只通过电话。”桑切斯摇了摇头,“他说他在纽约等您,等您到了,再联系他。”
陈涛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模糊不清的旧地图,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
他走到这里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带着挣扎,可他终究没有放弃。
“先生,这个人靠谱吗?”桑切斯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毕竟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不知道。”陈涛淡淡的回答,“去了才知道。”
桑切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原地,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凌乱,透着一丝紧张。
“你帮我订两张机票。”陈涛开口说道,“明天,去纽约。”
桑切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两张?”
“我,还有安德烈。”陈涛补充道。
桑切斯低下头,假装翻看文件夹,其实眼神有些恍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我呢?”
“你留下,公司不能没人。”
桑切斯的手指猛地停住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陈涛却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快,快得像闪光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信任、被重视的喜悦。
“先生,公司这边你放心。”桑切斯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我一定会把公司撑起来,不会出任何差错。”
“嗯。”陈涛轻轻应了一声。
“辛力加那边要是再打电话来——”
“你就说我去出差了,过段时间回来。”陈涛打断他。
“好。”桑切斯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起头,看着陈涛,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可陈涛却先开了口。
“桑切斯。”
“先生?”
“你是不是挺高兴的?”陈涛调侃道。
桑切斯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摆了摆手:“先生,我没有——”
“行了。”陈涛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我去纽约,你一个人留在旧金山,没人管你,不用再小心翼翼,自然是高兴的。”
桑切斯站在原地,脸涨得更红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先生,我真的没有……”
“有也没关系。”陈涛带着一丝理解,“换成我,我也会高兴。”
桑切斯抬起头,看着陈涛,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带着一丝包容,紧绷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拘谨与不安,眼底满是感激,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陈涛收回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奇科。奇科正攥着那串钥匙,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站起来,却又不敢,透着一股委屈与不甘。
“奇科。”陈涛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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