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屠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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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坐在旧金山金融区一间小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潦潦草草的八行字,忽然明白了。老师说的“屠龙术”,不是教你屠龙的,是教你看明白龙是怎么长出来的。那些他记不清的课本术语,那些辛力加说的真人真事,那些他自己经历的毒贩圈子,说到底,都是一回事——利益,才是所有规则的核心。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他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些故事骗了。老钱的故事、硅谷的故事、好莱坞的故事、科恩的故事、辛力加的故事——都是故事。故事底下,只有利益,只有弱肉强食。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桑切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先生,还没睡?”
“在想事情。”
桑切斯把咖啡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嗡嗡响,像是这个城市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无声的呐喊。
“辛力加这个人,怎么样?”桑切斯终于开口。
陈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就像这个国家的真相,嚼起来满是苦涩。他放下来。
“他说了很多。但我需要时间想想,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你觉得他在演?”
“不确定。在好莱坞待了三十年的人,说真话的时候,跟说台词的时候,你怎么分?”
桑切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也曾经在哥伦比亚的营地里数过钱。现在它们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两个睡着了的东西。
“我在金门这两周,听到的很多关于他的事,都挺不错的。”他说,声音不高,“他不是那种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至少目前不是。”
陈涛看着他。“你信他?”
桑切斯想了想。“我信我听到的。不是信他这个人。”
“你怎么确定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桑切斯愣了一下,“不知道。就是感觉。”
陈涛没说话。感觉。在缉毒队的时候,他也靠感觉。有时候感觉比情报准。但感觉也会骗人。尤其是在这个国家,连真诚都可能是演出来的,连反抗都可能是资本默许的戏码。
“那就先信着。”他说,“信一半。”信他的不甘,信他的挣扎,但不信他能凭一己之力,打破这个固化的圈子——除非,有人帮他,也有人借着他的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桑切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先生,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见辛力加?”
“嗯。”
桑切斯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先生,你刚才说‘信一半’——另一半呢?”
陈涛看着他。“另一半,等我再跟他谈一次再说。”
桑切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涛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还划了涂改的痕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词记不准、说不透,可他知道,这就是最实在的道理——是这个国家的底层逻辑,是“自由民主”外衣下的利益博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旧金山的早晨来得晚,雾气从海面上涌过来,把远处的楼顶吞进去,又吐出来,像极了这个国家的真相,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存在。金融区的街道还空着,只有清洁车在慢慢开,刷子扫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清扫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对面那栋大厦顶层的灯灭了。咖啡馆还没开门。
他要在这个国家站住脚,不想再看着这个靠掠夺和谎言支撑的霸权,继续横行。就必须先把眼前的事做了。科恩倒了,辛力加活了,他在加州就有个朋友,一个没有生产资料、靠民意吃饭的朋友。这个朋友能走多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需要一起,试着撬动这个固化的规则。
他拿起手机,翻到辛力加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今晚有空吗?还有些事想请教。”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他睁开眼,点开。
“八点。还是书房。”
他看着那条短信,把手机放下。今晚,他要去看一个人——不是看他演得有多好,是看他到底是谁的人,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撬动这个国家规则的第一个支点。
然后他趴在桌上,闭上眼。
他想起辛力加那句话——“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试一试。”
他对自己说:我也想试一试,能不能揭开这个国家的伪装;试一试,能不能为普通人争一条出路;试一试,能不能一步步,打破这个霸权的枷锁。
窗外的天亮了。雾气慢慢散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金融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耀眼得有些刺眼,像极了这个国家刻意营造的假象。咖啡馆开门了,几个人走进去,手里拿着公文包。街上的车多起来,喇叭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城市醒了,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却很少有人知道,自己不过是资本游戏里,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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