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溪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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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昼伏夜出,这天夜里两点十分,他们到了那条溪边。溪不宽,五六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树林里本该有的风声。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叶林,松树和冷杉挤在一起,遮天蔽日,月光漏不下来,只有黑暗。
赛义德站在溪边,看着对岸。“过了这条溪,就是加拿大了。”
没人说话。陈涛扶着米切尔,站在后面。米切尔靠在他身上,两只手垂着,动不了。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看着那条溪,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操,”他说,“老子还以为要走多远呢。”
话音未落,枪响了。
第一枪贴着陈涛的耳朵飞过去。不是电影里那种咻——是“啪”!像有人拿鞭子抽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炸开,碎屑溅了他一脖子。他把米切尔往地上一按,整个人扑上去。
米切尔的断臂被压到,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惨叫,但陈涛没有松手——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紧接着炸开。对岸树林里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枪口焰,像有人在黑暗里同时划亮了几十根火柴。M4的脆响、M16的连发、AK沉重的闷响混在一起。子弹不是一颗一颗来,是一梭一梭地泼过来。打在他头顶的树干上,木屑像下雨一样落在他后颈;打在他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的土块砸在他小腿上;打在水里,水花溅起半米高。
他趴在米切尔身上,脸贴着泥土。地面在震动,他能感觉到每一发子弹打在地上时通过泥土传来的微弱震颤。硝烟呛进肺里,辣得他想咳嗽。
米切尔在他身下喊什么,他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嗡嗡嗡的轰鸣。他抬起头,从树干边缘往外看。
屏障的人已经动了。七个人,散在溪边的石头后面、树后面、倒下的木头后面,正在还击。他们的动作很快,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有人单膝跪地,有人趴着,有人站着靠在树后。
枪口对准对岸的枪口焰,每一次都是两发点射。砰,砰。砰,砰。每一声枪响,对岸就有一处枪口焰灭掉。有人打完一个弹匣,空弹匣还没落地,新弹匣已经推进去,拉枪机,继续打。
但对岸的枪口焰太多了。
数不清。二十处?三十处?
左边五十米外,一个屏障队员右肩中弹。子弹贯穿的位置正好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整条右臂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下来,战术背心的肩带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黑亮的光。
他单膝跪地,把枪换到左手,架在膝盖上,继续射击。每一发子弹的后坐力都让他的身体往后震一下,右肩的伤口在每一次震动中往外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另一个队员冲过去想架他,被他一肘顶开——他在喊什么,陈涛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得出来:“打你的!”
陈涛的视线在那个左手开枪的队员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把周围的地形快速扫了一遍——溪岸的弧度、石头的分布、倒下的树干位置、对岸枪口焰的密度和分布规律。
他的大脑在做战术推演,但推演的结果越来越糟糕:正面火力太密,渡河是送死;侧翼有动静,但被树林挡住,看不到具体人数。他唯一能确认的是,屏障的人撑不了太久,除非后面哈桑的人能及时赶到。
右边三十米外,两个队员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石头上,火星乱溅,碎石崩得到处都是,有几颗崩到陈涛脸上,烫的。石头表面已经全是白印子,裂缝正在一条一条扩大。一个队员的钢盔被跳弹击中,头盔歪到一边,他伸手扶正,继续打。他们把枪举过头顶,盲射,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但他们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没有命令。
溪水中央,对面有三个人正在渡河。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交替掩护:一个人开枪,两个人跑。屏障队发现了,三把枪同时调转枪口。
第一个人胸口炸开,身体往后一仰,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往后倒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颜色。
第二个人腿被打断,膝盖以下的部分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他跪在石头上,又挨了几枪,身体像被锤子反复敲击,一下一下地震颤,最后趴下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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