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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周站长的另一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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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返回希望之城后的第三天,望舒开始誊抄周站长的个人日志。

日志很厚,记录时间从撤站前一年一直持续到通讯中断当日。大部分内容是常规观测数据,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她自己在远望站日志里见到的格式几乎一样。她抄到中间偏后部分时,发现有一页被折叠过。折痕很深,像是写完之后反复打开又合上。她把那页展开,上面写的不是观测数据,而是一段潦草的手记,字迹比前面所有页面都更急、更重。内容不长,只有几行。

“苔藓根须指向西北。方向与撤站指令标注的撤离路线相反。母星给我们的撤站坐标在东南,但根须一直朝西北。我和周站长私下测过很多次,方向从未变过。我们怀疑撤站指令有问题。但通讯已断,无法核实。周站长决定让其余四人按原路线撤离,他自己留下继续观测。我本该留下,他让我带苔藓和日志走,说后来者需要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他等到了什么。如果后来者看到这页,请去西北。”

望舒把这页抄完后,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她把日志翻回扉页,核对上面的签名。扉页上写的是“远望站,观测员,科林”,但这段手记的字迹和前面所有页面都不一样——更密、更急,笔锋更陡。这不是科林写的。她翻回前面几页,又翻到后面几页,确认周站长的记录只出现在少数几页中,其余大部分都是科林自己的观测。这段手记的笔迹,和值日表白板留言、晶石末行刻字是同一风格。

她带着日志去找科林。老人正在窗台前给枯苔藓浇水。望舒把折页放在他面前,问:“这页是你写的吗?”科林看了一眼,摇头:“周站长写的。撤站前最后一夜,他单独留在通讯室很久。第二天他把苔藓交给我,让我先走。我飞出去之后才发现日志里多了这一页。”望舒问:“你为什么不早说?”科林说:“我说了。我告诉过你们,周站长和其他人没有消息。但这页写的东西,我当时没看懂。我以为他只是在说撤离路线有分歧。三十年后,我重新读它,才明白他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方向。”他顿了顿,“西北。”

望舒把折页的内容转给秦沐雪。秦沐雪看完后,把旧图最北端那个标注点重新调出来。母亲最早测到雾状干扰的位置在正北,远望站旧址在西北偏北,而周站长手记里说的“西北”,方向更偏西。她把旧图、新图、远望站坐标和手记方向全部叠在一起。四条线在旧图最北端之外汇出一个极小的交汇区,在已知所有记录之外。她对影说:“远望站之外还有东西。周站长没等到后来者,但他留了方向。”影把远望站坐标和手记方向输入探测仪,将被动接收范围朝西北扩了一档。屏幕上没有立刻跳出信号,但在扫描到第三轮时,边缘出现了一组极微弱的脉冲,频率与远望站备用电源的广播脉冲同源,但更慢,更沉。方向西北。她把这个结果存好,备注:远望站之外发现同源弱脉冲。方向与周站长手记一致。待交叉比对。

苏小渔把这段手记和探测器新脉冲一并发给苍银母星和守望者长老会。林语回讯说,男孩今早画了一张新画,画面上只有一条从东南往西北的极短直线,线末端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他母亲说男孩画完之后把画贴在了床头墙上,和之前几张排在一起。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布袋里取出时,两块晶石之间的银白色软布上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印痕,形状像一支箭头,方向西北。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出现了极轻微的活动,方向西北,幅度极小,频率与远望站之外的新脉冲吻合。长老会观测员在备注里写:偏转点出现西北向微动,频率与百晓堂新脉冲一致,幼童体征正常。建议持续对照。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手记方向、新脉冲叠合。男孩画里的箭头、女孩软布上的箭头印痕、守望者偏转点的西北向微动,全部指向周站长手记里的方向。她把合画从木匣里取出来,摊在桌上。合画上方是男孩和女孩一起画的那些点、线、藤、壳,下方是后来陆续添上的圈、叉、退却线和回向痕。此刻对照周站长手记和新脉冲,她拿炭笔在合画西北角极轻地画了一道极短的线,末端点了一个极小的箭头。画完后她对望舒说:“周站长等了三十年,等的是一个方向。后来者来了,方向还在。”望舒说:“他让科林带苔藓走,是想让根须指给后来者看。但后来者来得太晚,科林飞了三十年才到我们这里。方向一直没变。”秦沐雪说:“没变就好。我们可以顺着它往下走。”

那天下午影在哨塔上持续追踪远望站之外的新脉冲。脉冲稳定,无跳变,方向西北,频率与备用电源广播同源但更慢。主螺旋绕行轨迹闭合,支线停于末点,圆心归零。藤和苔藓安静。她把数据存好,在备注里写:远望站外新脉冲持续,方向西北。与周站长手记、多地体征方向一致。备注:待远望站返航后规划西北向探索。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科林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西北向新脉冲。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周站长留了一个方向。他等的人没来,但方向留下来了。”科林说:“他等的人可能就是我。我飞了三十年才到。”望舒说:“你到了,方向就没白留。”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屏幕上那条指向西北的脉冲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两盆苔藓。他说:“等的人来了,方向就可以往下走了。”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她翻开教案,在页脚写:“第六百零九日。周站长手记公开。远望站外发现同源新脉冲,方向西北。多地体征同步西北向微动。手记方向与脉冲一致。待规划西北向探索任务。”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绕行轨迹已闭合,圆心平直,雾区干净。但探测仪屏幕边缘多了一个极小的新脉冲点,朝西北方向极轻极慢地跳着,像远望站之外还有一盏灯,正在等下一个三十年。望舒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给母星写第二十五封信。信里写了周站长手记的事。末尾她加了一句:“他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一个方向。这边的人说,等的人来了,就可以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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