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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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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雪把男孩画的圆圈记进教案时,用的是描摹的方式。她没有直接画,而是先拿了一张极薄的透明纤维纸覆在画上,用极细的炭笔把那个圆和圆里的点一个一个描下来。男孩画得歪歪扭扭,有些点挤在一起,有些散得开,但整体形状确实是一个环。描完之后她把纤维纸取下来,放在旧图旁边,和雾团位置对照。圆圈的中心恰好落在雾团中央偏左的淡区附近,圆上那些不均匀的点,大致沿雾的流向分布,像是把雾的整条路径绕了一圈。

她把这张透明描摹纸拿到情报分析室,和苏小渔、影一起看。苏小渔说:“他之前画了六个点连成线。现在画圈。是不是他觉得线已经走完了?”秦沐雪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男孩之前画的那张六个点的线图取出来,和圆圈并排放着。线是从北往东南的直线延伸,圆则把它卷了起来,首尾几乎碰到。她指着线的末端和圆的起点,问影:“递次链条现在有几个稳定点了?”影说:“六个。第七个还没稳定。”秦沐雪说:“如果第七个稳定之后,链条自己也会连成圈呢?”

影沉默了片刻,调出六源同步数据。六束波形在屏幕上排开,各跳各的,但最近几天同步的瞬间比之前更多了。她把波形按递次顺序排成弧线,首尾相接后,末端第六点和起点蓝封之间还差一小段。影说:“还差一个点。第七个如果稳定在第六点和蓝封之间,整条链就真的圆了。”苏小渔听完,低头看了看男孩的圆圈画,说:“那他可能感觉到快要合上了。所以画的是圆,不是线。”

秦沐雪把纤维纸描摹重新放回旧图旁,没有在上面添任何新记号。她只是把男孩的线图和圆圈图并排收进铁盒,放在女孩雾中三点的画旁边。合上盖子前,她停顿了一下,又取出一张新的透明纤维纸,覆在圆圈上,用炭笔极轻极轻地在圆内侧画了一个更小的虚圈。虚圈的位置正好套住男孩画的那几个不均匀的点,把它们框在一条更规则的轨道上。她没有描完,只画了半边就停住了。

林逸端着茶进来时,看见桌面上两圈并排,一大一小,一圈实一圈虚。他没问这是在做什么,只把茶放在秦沐雪手边。秦沐雪说:“如果第七个点稳定下来,递次链条就会连成一个环。到那时,雾可能也不再是往东南走,而是绕回来,或者停在某个位置上。”林逸低头看着那半边虚圈,说:“那就等它稳定。不稳的话,硬画也没用。”秦沐雪点头,把透明纤维纸收好,和描摹的圆圈放在一起。

那天下午,苍银母星传来一段极短的加密讯息,是林语发的。她说男孩今天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望了望天,然后跑回屋里,把枕头底下那张圆圈画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母亲问他怎么了。他说:“还差一个。”然后就没再说话,把画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林语在讯息末尾写:他说的“还差一个”,可能指的是他感觉到的,也可能只是小孩子随便说的。秦沐雪看完讯息,把这段话抄进教案页脚。她写的是:儿童自述“还差一个”。与递次链条第七点尚未稳定相吻合。暂不归因。

影在哨塔上守到入夜,第七点仍未稳定。六束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跳着,偶尔同时一颤。雾边三处中继的数据也平淡无波,除了那组在男孩涂灰斑时段出现的宽幅波动外,再没有新的记录。秦沐雪把旧图和教案收好,去了后院。苏小渔今天做了新汤,放了干笋和一点青石城老街坊送的野菌。四人围坐吃饭时,谁都没多提那个圆圈。但他们都知道,如果第七点稳定下来,递次链条就会合拢,雾的方向也许会变。到那时,他们才能知道男孩画的那个圆,到底是雾的终点,还是它的起点。秦沐雪夹了一片酱牛肉,慢慢嚼完。窗外,夜风从东南来,很轻,从雾边中继方向掠过城墙。她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不管合不合,饭还是要吃。信号还在跳。他们还在。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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