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灯下(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返航的航程比来时安静。
侦察艇已经回到主航道,舰艏对准希望之城的方向。影把驾驶权交给自动巡航,自己松了松安全索,捧着半杯温水坐在副驾驶位,眼睛半阖着,像是终于可以歇一歇。秦沐雪靠在后面靠墙的折叠椅上,旧图还摊在膝头,却没有再写。林逸坐在她旁边,背靠着舱壁,腿伸得很直。
谁都没有说话。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空,反而像一件很软的旧衣,轻轻搭在每个人肩上。林逸闭了一阵眼,又睁开。他看秦沐雪,见她脸色还带着出舱后的苍白,但眼角比在壳前时松了许多,像把什么极沉的东西放下了一点。他低声问:“回去第一件事,想做什么?”秦沐雪想了一会儿,说:“洗澡。然后喝汤。”林逸笑了一下:“行。我回去就烧水,切姜,切萝卜。”秦沐雪没睁眼,只轻轻“嗯”一声,唇角极淡极淡地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林语那边该回了。苏小渔回到医疗站了。”林逸知道她的意思。这趟出去虽然没有像过去那样一路打仗,可精神耗得太细。回到城里,要交代的事还不少。他不再说话,只把脸转向舷窗。外面的星和来时差不多,只是比那时更密一些。他认出几颗极熟的航标,在心里算了算,离家不远了。
苏小渔的语音消息就在这时弹进舰上通讯。声音不大,混着一点厨房里的水汽:“我炖了汤。萝卜比上次还甜。你们到哪儿了?影把终端别关,我给你们留灯。”林逸和秦沐雪对看一眼,都笑了。林逸回了句“快了”,又补一句:“我回去再切两片酱牛肉。”苏小渔说:“锅里有,没让你切。你坐好别乱动。”林逸就没再回。他知道苏小渔是让他好好歇着,嘴上厉害,锅里早给他们备下了。
又飞了一程,影说:“快到了。刚才已经过最后一道外层信标,能看见希望之城了。”林逸起身走到舷窗前。远处,淡金色的灵力屏障还和从前一样,一圈一圈极慢极缓地呼吸着。更近一些,能看见停泊区的灯还亮着几排,像在夜里铺了一条很窄的路。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每次回来,都觉得这城又旧了一点。”秦沐雪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旧一点也好。像样东西被用得熟,摸起来踏实。”林逸听完,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不知怎的,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希望之城,那时候城还新,人还少,连城墙上的灯都不如现在多。如今灯多了,人也多了。他们四个却还和那时一样,出航,归航,煮汤,看灯。这样的事,重复了很多年,仍觉得好。
舰入港时,起落架轻轻一震。苏小渔果然留了灯,厨房、后院、医疗站里都亮着。林逸下舰时,她就站在停泊区外头,裹着件厚外衣,手里还拿着个长柄勺,见他们出来,先迎上来,把秦沐雪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回耳后,又看看林逸,说:“怎么一个个都跟没睡醒似的。先回屋,汤还温着。”林逸说:“我去把剑放下。”苏小渔说:“放什么放,吃完再说。”林逸便不坚持,跟着她们往后院去。
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一锅白汤,汤色浓而清,里面浮着大块的萝卜,还有几片极薄的姜。苏小渔给他们盛汤时,动作极麻利,勺起勺落,汤面都难得起什么波纹。林逸接过碗,先喝了一小口,热汤从喉咙滑下去,像把出舱后一直没散的凉气都冲开了。秦沐雪也小口喝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影不声不响地喝了两碗,才说:“萝卜确实比上次甜。”苏小渔笑了,说那是老刘托人捎来的,霜打过的,不甜就怪了。林逸听了,也笑。夜风从院门外轻轻吹进来,把汤锅上浮起的热气吹得斜了斜,又慢慢收直。那几盆冰叶草就在窗台上,被灯光映得绿亮。更远处,城墙上那排夜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点着。一切都是他极熟的样子。
秦沐雪喝完汤,没回房,只坐在石凳上。林逸挨着她坐下,什么也不说,就陪她看院子里的灯。苏小渔在收拾碗筷,嘴里哼着一小段听不出调的曲子。影靠在门边,探测仪已经放下,只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院子里很静,很暖。林逸想,这样回来,真好。他们去了很深很老的远方,又回到这里。回来时,灯还亮着,汤还热着,人还都在。就很好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想起那团青色的光,想它此刻大约还在那片灰壳里,慢慢呼吸,等着下一个远远航来的人。他并不觉得惆怅,只觉得许多事情,忽然都落回了原处。像那口锅,像这盏灯,像这顿夜汤。很平常,很暖。他闭上眼睛,极轻极轻地舒了一口气。身后,秦沐雪把旧图从膝头拿起,慢慢折好,说:“明天,我把这趟的记录整理给你。”林逸说:“好。”夜又深了些。希望之城仍如以往那样亮着,安静而踏实地,把他们四个人,把这一夜,稳稳地罩在里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