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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鼓点再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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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虚空在他们周围缓慢起伏,像一层极薄的雾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托着。林逸坐在末席,把呼吸放得极轻。他听不见那种所谓的声音,但探测仪上的波纹就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便跳动一下,轻得像是怕被人发现。

“又来了。”影盯着主屏,声音压得极低。

秦沐雪没有动。她的目光停在航图与波形叠合的那条线上。新脉冲比之前更清晰,不再只是贴着旧虚线下方,而是恰好落在两个信标点之间。鼓点极沉极慢,像从很远很厚的地方传出来。林逸看见秦沐雪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一片新的波形被单独切出来,慢慢放大。

“这不是误码,也不是背景震荡。”秦沐雪抬起头,眼底有很淡的光,“它在回应信标的频率。信标间隔十二秒,它的脉冲也跟着调到了十二秒。”

林逸沉默了一下,说:“它知道我们在。”影没有否认,只补充说:“信标本身没有主动发射感知波,只做被动接收。但每一枚信标都带极弱的频率指示,用于自我校准。它捕捉到了,还模仿了那个间隔。不是无意识的复制,是有节律的跟踪。”

秦沐雪慢慢站起来,走到舷窗边。那片银灰色就在窗外,近得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她没有碰玻璃,只是站着看。林逸也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看着那片几乎不动的灰雾。他忽然说:“你母亲画虚线的时候,可能也见过这种颜色。”秦沐雪极轻地“嗯”了一声:“她的笔记里有一页,写的是‘雾尽处,有细响,似鼓非鼓’。当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影仍然在操控台前,用信标三角继续测距。过了片刻,她说:“第三枚信标已经开始传回第二个采样周期的数据。距离测量显示,信号源不在雾里,在雾的下方。我们停的位置,应该正好在它上方。”

“下方多深?”林逸问。

“初步估算是十七到二十个标准舰位。要下去,得先拆掉几层无源防御干扰。”影顿了一下,补充说,“不是武器,也不是屏障,只是一层层自然堆叠的能量衰变壳。就像老树的年轮,越往里越密。我们的舰能进,但速度会很慢。”

秦沐雪回到指挥席,把主屏切到立体测距模式。那团银灰色变成了一片极深的区域,最底部有一个比周围都亮的小点,极慢极慢地闪着。林逸站在她身后,盯着那个小点。它不像灯,更像一颗被雾裹住的、极小的星。每一次闪烁,探测仪上的鼓点就跟着跳一下。咚。咚。咚。

“我们要下去看看。”林逸说。

秦沐雪侧过头看他。他脸上没有以往下决定时的那种紧绷,只有一种很淡很稳的专注。她点了点头:“那就下去。但先让影把外壳压力数据算完。还有,苏小渔不在,医疗预案要先给希望之城发回去。”林逸说好,又补了一句:“如果那地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先动手。这条线,我追了那么久,不是为了打它。”

影把舰艇姿态重新调整到垂直下沉的角度。整艘侦察艇像一片叶子,慢慢地朝那片灰雾落下去。窗外的光从淡灰变成更暗的灰,又变成一种接近于黑的深灰。林逸回到末席坐下,把剑横在膝上。剑很安静,像也睡着了。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见秦沐雪站在指挥席前,背挺得极直,手指垂在身侧,极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衣缝。那是她思考时才有的小动作,林逸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他想,她此刻大概正在心里和那个极老的东西说话。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下又一下,和他们听见的鼓点一样,很慢,很稳。舰继续下沉。周围越来越静,静得连舰体本身的嗡鸣都像被什么吸走了。就在这极静之中,鼓点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近,也更清楚,像从他们脚下那片看不见的深处,极轻极慢地,浮了上来。林逸握剑的手没动,只把眼睛睁开了些。那鼓点就这样,和他们的舰,和秦沐雪的呼吸,和窗外越来越近的、极深极暗的灰,慢慢合成了同一种节奏。他忽然想,也许这趟航行,他早该来了。不是为了斩断什么,也不是为了找回什么,只是为了坐在这里,和她们一起,等这鼓点一声接一声地响。一下,又一下,像在念一段极古老极长的名字。而他们,正顺着那名字的尾音,一点一点,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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