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家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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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希望之城的白昼短了不少,傍晚的光从城墙上褪下去,天便黑得很快。训练厅已经放学,几个新学员裹着防寒外衣往宿舍走,鞋底在石板路上带出极轻的沙沙声。后院的几盆冰叶草早被苏小渔搬进了厨房过冬,此刻正摆在窗台上,叶子边缘还沾着白天浇过水的细密水珠。
林逸把老卤锅从灶上端下来时,苏小渔正坐在桌边剥蒜。她的手指极灵巧,蒜皮在指间一捻就落进小碗,堆成极薄极白的一小簇。影靠门站着,难得没拿探测仪,只是极安静地看着锅里翻动的热气。秦沐雪把碗筷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套一套摆在石桌上,摆到自己母亲那副时,她的动作极轻地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位置有没有放偏。
“今天的酱牛肉,卤了整三天。”林逸把锅盖揭开,热气一下扑出来,裹着卤香和一点极淡的药材气。他一边切肉一边说,腱子肉得逆纹下刀,切薄一点,进味才透。这是老刘当年在矿区食堂教他的手艺,过去这么多年,他早练得比老刘还熟。刀落下去,肉片极薄,一片一片码在青瓷盘里,叠成极整齐的扇形。
苏小渔把火上的萝卜汤舀出来。汤清,萝卜已炖得半透明,浮着几点极细的葱花。她说这萝卜是青石城新送来的,霜打过的,煮汤最甜。秦沐雪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比上批甜,闻着就是。林逸在旁边笑,说你们母女俩都长了一副能闻出萝卜甜不甜的鼻子,也不知是不是守门人的传承。
秦沐雪极轻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把汤盆端到石桌中央。影把切好的酱牛肉端过去,又折回来拿碗。她走得很轻,围裙都没系,只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极旧极细的银链。那是很早以前的事,谁都没有问。今夜当然也没人问。
菜很快上齐了。一锅酱牛肉,一盆萝卜汤,几样小菜,还有苏小渔刚蒸好的两屉杂粮小馒头。石桌上摆得并不算丰盛,却极实在,热气腾腾,把整个后院的夜都烘暖了。四个人围坐下来,有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听得见碗筷轻轻碰响。
吃到一半,苏小渔忽然说:“林语今天发讯来,说新星计划那孩子已经能自己端着碗喝汤了。虽然还会撒出一点。”她边说边比了一下,“就撒这么一点点。”秦沐雪听了,极轻地笑起来,说:“那汤和这锅萝卜汤,味道可能差不多。”林逸说:“那他还小,再长大些,能帮他母亲收拾碗筷。”苏小渔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又给影夹了一片酱牛肉。
影没说话,只把碗往前推了推,极轻地说了句“谢谢”。灯影下,她的侧脸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秦沐雪忽然很想问影有没有给那盏从矿道带回来的萤石灯添燃料,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因为影已经站起了身,走到厨房角落,极熟练地给灯添了一次,又把火苗压到最合适的高度。那盏极旧极旧的灯就搁在窗台上,和几盆冰叶草并排,绿幽幽的火光一跳,像青石城鬼市矿道里那盏永远不灭的旧灯。
饭后,秦沐雪端茶,四杯并排放在石桌上。茶是林逸今早泡的,已有些凉,可谁也没在意。他们就像多年以来的每一次晚饭那样,极平常地坐着,偶尔说几句话。说的不过是补给站、新学员、下一次巡航、明早要不要再炖一锅汤。这些话单拎出来都没什么要紧,可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这样的夜晚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像城墙外那层极缓慢极稳定的灵力屏障,一圈一圈,把自己的城与人轻轻罩在里头。
夜又深了一些。苏小渔开始收拾碗筷,林逸站起来帮忙,影在一旁把几张散落在石凳上的教案纸捡起来,夹进秦沐雪的讲义里。秦沐雪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的背影,忽然极轻极慢地呼出一口白气。她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跟林逸坐在青石城后院的石桌旁,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几样简单的小菜,也是说了很多没什么要紧的话。如今地点换成了希望之城,人多了,菜变了,可那种极真实极稳妥的暖意,竟没有变过。
她于是极轻地笑了笑,起身去帮他们一起收拾。厨房的灯还亮着,窗外有很细的风声,像从很远很远的虚空里传回来。他们偶尔说一句什么,又安静下去。夜色就那样一点一点深下去。极平常的一夜,极深的一夜。他们四个都在。这座城也在。灯还亮着,火还温着,明天的汤,也已经在灶上慢慢煨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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