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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高老大的幻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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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精心盘起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灰败的发丝粘在汗迹未干的额角和颈侧。

桌子上没有酒,只有一碗浑浊的、大概早已凉透的白水。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失焦地落在桌面上某处无形的虚空,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野心或光亮。

孟星魂瞬间明白了。她的心,已经累得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偌大江南,甚至整个天下,一个失去根基、带着残兵败将的杀手头目,何处是归途?

孟星魂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高寄萍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迷茫之中。

孟星魂站在桌旁,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带着无尽担忧和焦急的一声低沉呼唤:

“大姐……”

残破客栈的角落里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小何瘫坐在长凳上,那条被齐膝斩断的左腿裹着渗血的粗麻布,伤口处隐约传来腐坏的气味。

他低垂着头,原本狠戾的双眼如今空洞无神,仿佛蒙了一层灰翳,死死盯着地面某处虚无。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仿佛连活着的力气都被那条失去的腿一同带走了。

石群蜷在角落的草席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左臂的溃烂已蔓延至肩胛,被血水浸透的绷带下裸露的皮肉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剧毒带来的蚀骨奇痒啃噬着他的神经,五指如鹰爪般在伤口边缘反复抓挠,新结的血痂一次次撕裂,混着脓液滴落在席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扭曲的脸上,这条手臂,眼看也要保不住了。

叶翔趴在油腻的木桌旁,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

他机械地抓起酒坛,将浑浊的烈酒灌入喉中,酒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淌满衣襟。

他只想醉死在这场荒唐的败局里,杯中倒影里晃动着小何的断肢、石群的抽搐,还有暖香阁崩毁的华灯……唯有麻痹,才能逃避这炼狱般的现实。

孟星魂站在门前,目睹这一切的瞬间眼眶骤红。

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昔日快活林最锋利的剑,此刻在兄弟的残躯前颤抖如秋叶。

高寄萍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撞见孟星魂的身影时骤然燃起光亮:

“小孟,你来了!”

她踉跄起身扑去,枯瘦的双手伸向他,像溺水者抓向浮木。

可孟星魂却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拥抱,只留下冰冷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刺杀老伯?”他的声音沙哑如刀刮铁锈,

“律香川给了你多少钱?这些年挣的金子还不够填你的野心吗!”

墙角那箱被拖拽出刮痕的朱漆木箱盖半开,金锭闪着讥讽的光。

高寄萍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无从辩解。

“我去找老伯要解药!”孟星魂转身欲走,

“他不会给的!”她尖声嘶喊,“老伯若对刺杀他的杀手仁慈,还如何掌管地下江山?”

“那就用律香川和万鹏王的头去换!”

“小孟你太天真了,你杀不了他们!”高寄萍的指甲抠进掌心,

“难道,难道你要用这个借口离开我们?你是想离开……去找那个女人对不对?”

她的面孔陡然扭曲,金凤钗在散乱鬓发间摇摇欲坠,

“孙小蝶……我定要杀了你!”

孟星魂沉默的注视着她的癫狂。

高寄萍突然软下声气,踉跄着去扯他的衣袖:

“求求你,小孟,你不要走好么,我们不报仇了……带小何石群找大夫,你看,我有金子!”

她胡乱拍打木箱,抓起一把金元宝,

“就算治不好……我养他们一辈子!就像从前,我们五个……我们开开心心一起生活,好么?”

“小何没了一条腿!你还想让石群再断一只手吗?”

孟星魂的怒吼劈开死寂。他最后扫过小何失焦的瞳孔、石群痉挛的手臂、叶翔倒空的酒坛,终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高寄萍伸出的手悬在虚空,她盯着孟星魂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我榨干血肉养大了你…孟星魂,你竟为她抛弃我们,你就是要去找小蝶,你就是要去找她......你就是......”

箱盖在她踉跄中轰然闭合,碾碎了那个溪边少女最后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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