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吃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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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名男子倚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半块茯苓糕,正吃得津津有味。
他穿着后厨杂役的葛布袍子,衣襟上沾着蒸笼的油渍,袖口还蹭着几点面粉,显然刚从灶台边溜出来。
正是裴硕。
他随意地抹去嘴角的糕屑,眼神清亮而深邃,透着股洞悉世事的通透。
目光越过周芷若,直直落在她手中的长剑上。
见周芷若如临大敌地后退半步,他反倒笑了,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块糕:“别紧张,我就是个偷吃的。”
周芷若握紧剑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几日被他吸走内力、目睹他发狂拍断苍松的诡异画面,嗓音不由得冷了几分:“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总在我峨眉山徘徊不去?”
裴硕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修长,纵然只披着一身粗布葛袍,却依旧难掩那股卓尔不群的出尘气质。
裴硕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芷若,忽而话锋一转:“郭襄女侠创这套剑法时,可是还融入了‘玉箫剑法’的影子?”
周芷若闻言蓦地一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祖师婆婆的武学渊源,他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将她错愕的神色尽收眼底,裴硕唇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随手折下身旁的一截枯枝,信手挽了个剑花,竟摆出了峨眉剑法的起手式。
那动作虽显随意慵懒,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神韵。
“可惜啊,”他轻轻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江湖散人评点武学的惋惜,
“这套剑法招式虽精妙绝伦,却终究少了些见血封喉的杀伐之气。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怕是……”
话音未落,周芷若已按捺不住,清喝一声,长剑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虹直刺而来!
“铮!”
金铁交鸣之声乍起。
裴硕却连身形都未曾晃动半分,仅凭手中那根脆弱的枯枝轻轻一挑、一拨,竟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她凌厉的剑势尽数卸入空处。
周芷若只觉剑尖一滑,虎口微麻,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剑她虽未倾尽全力,但也绝非等闲,眼前这人竟用一根枯枝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周芷若柳眉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戒备:“你偷学我峨眉武功?”
裴硕却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随意地掸了掸粗布衣摆:“偷学?我只是……看得多了罢了。”
他收起笑意,目光越过她单薄的肩头,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忽而变得缥缈:
“周姑娘,你说……这世上可有一种武功,能让人跨越时空,大梦一场?”
晨风拂过,松涛阵阵。
周芷若凝视着他被晨光勾勒出的侧脸,心头微动。
这个偷吃茯苓糕、行事乖张的古怪男子,身上似乎藏着比峨眉金顶山雾更浓重、更深邃的秘密。
晨露未曦,松林间光影斑驳。
裴硕忽然抬手,将指尖残存的糕屑随意扬入风中,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笑吟吟地看向她:
“周姑娘,不如再使几招峨眉剑法,让我开开眼界可好?”
周芷若本欲出言拒绝,可抬眼撞见他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浩瀚星辰的眼眸时,拒绝的话竟卡在喉间,鬼使神差地重新握紧了剑柄。
长剑出鞘,清越的剑鸣惊起林间三两只早起的山雀。
她手腕轻抖,一式“文姬挥笔”顺势递出,剑意中带着三分矜持,却又透着七分不留余地的凌厉。
裴硕依旧慵懒地斜倚在青石上,目光追随着那抹冷冽的剑光,静静欣赏着剑尖在虚空中划出的、宛如蔡文姬悲歌题壁般的飘逸弧度。
待“西子洗面”的剑花挽到第七转,他竟跟着比划起来。
“越女追魂!”周芷若清喝一声,剑势陡然转急。
这招“越女追魂”本是直取咽喉的狠辣杀招,可经由周芷若使来,剑锋却在要害外生生留了半寸余地,平添了几分不忍的仁厚。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脑海中浮现出后世书中她被迫立下毒誓、最终走向黑化的凄凉宿命,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
待剑招流转至“黑沼灵狐”时,裴硕忽地抚掌大笑,清朗的笑声震得松针上的晨露簌簌坠落:
“妙!这招使得极好!”
他扬起手中枯枝,遥遥指着周芷若回旋的剑势,悠然道:
“郭襄女侠初创此招时,心中念着的,正是少年时在黑龙潭追逐九尾灵狐的娇憨往事。你这一剑,倒真有几分灵狐的狡黠灵动。”
话音未落,他已长身而起,以枯枝代剑,信手演示起她方才的招式。
粗布葛袍的衣袂在晨风中猎猎翻飞,足下步法轻灵飘逸,举手投足间,竟隐隐透出几分古墓派轻功的绝妙神韵。
周芷若定定地盯着裴硕的招式,但见剑影翻飞、衣袂飘飘,她瞳孔骤然微缩,胸口因震撼而微微起伏。
眼前这人随手挥洒的剑招,竟比师父倾囊相授的还要浑然天成、更具神韵。
尤其是那凌厉无匹的最后一式,剑尖总会在收势前极细微地往左偏开三分,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下,快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她却不知,这三分偏移恰似当年神雕大侠杨过独臂横剑,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剑风猎猎作响,每一次出剑都要借着右肩的力道微微代偿。
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旧伤,在百年后仍悄悄牵着峨眉剑法,让那冷冽的剑尖,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偏了那么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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