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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父债子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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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把媒体的排期也说了。省城两家媒体,一家发深度,一家发述评,网上同步推,顾处长的调研专报在省里走流程。三路一起动,周敬之就算有人保,也保不住这明摆的账。陆建国听着,虽不懂其中的门道,却信儿子,只一个劲点头。他说,远娃,爹这回全听你的。

正说着,老郑提着布包进了门。他戴上老花镜,把旧账和联名信并排摆好,一笔一笔给陆建国讲当年的账目是怎么被做平的。老人听着,手抖得厉害,却一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八年来他头一回知道,自己不是败家,是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

郑伯,陆远问,这账上的手脚,经得起监管查?

老郑拍了拍胸口。经得起。我干了四十年会计,真假账瞒不过我这双眼。周敬之那套,看着漂亮,一翻就露馅。

他指着旧账上一处红笔圈出的数字说,你看,这行应收是虚的,货根本没发出去,周敬之让人做了两本出库单,一本给税,一本给自己。这种手脚,外行看热闹,内行一比就露。我干了一辈子会计,最见不得这种糟蹋数字的勾当。远娃,你走的是正路,这封信一出,他旧账新账一起翻,跑不了。

陆建国望着堂屋墙上那张泛黄的厂照,照片里机器排得齐整,工人们笑着。他说,远娃,你没见过厂子最红火的时候,那时候订单排到半年后,镇上一半人家靠它吃饭。说着,他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自己的脸,那年他还是满头黑发,眼睛里有光。

老人说着,又想起厂子里的老伙计。当年那百十号人,散的散,走的走,有几个后来去了周敬之的厂里,再见面都不敢抬头。他说,远娃,你不知道,爹最疼的不是厂子,是那帮跟着我干了半辈子的兄弟,散了,比厂子没了还揪心。陆远听了,心里更定了,他要做成的,不只是一笔账,还有父亲当年那点念想。

陆远望着父亲,认真道:爸,等周敬之倒了,我重新给您起一座厂。就起在镇东边上,比当年的还大,还红火。您当老掌柜,我当小子,咱爷俩一块儿把当年的光景挣回来。

陆建国怔住,随即笑出了泪。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头,像陆远小时候那样。好,爹等着。

陆建国泪还没干,又拉着儿子的手,说远娃,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样,得乐坏。她最疼你,小时候你发烧,她背着你跑了三里地去看郎中。后来厂子没了,她病也重了,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建国,远娃交给你了。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陆远鼻子一酸,说爸,妈的话我记着,咱爷俩一块儿把厂子起回来,到时候给您二老立块碑,写上陆家厂子,重新开张。

陆建国说着,又从怀里摸出张旧照片,是当年厂里伙计们的合影,边角都磨白了。他说,远娃,这些人里,老李头去年走了,走前还念叨厂子。等厂子起回来,我头一炉货,要给老李头烧一份。陆远点头,说爸,都记着。

陆建国捧着搪瓷缸,望着窗外的雨,半晌不语。八年的低头做人,八年的背后指指点点,原以为要带进土里,如今竟真有翻过来的这天。他抬头看儿子,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敢信的恍惚。

陆建国忽然起身,颤巍巍走到里屋的柜子前,从夹层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布包旧得发硬,打开,里头是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磨毛,显然被人摸过无数遍。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在油布上划了好几道,才把那层布解开。

这东西,我藏了八年。陆建国把信递给儿子,当年周敬之的副手写的,亲笔。信里写着怎么设局吞厂,怎么把账做平。落款的人,如今还在周家核心,管着省城的财务。

陆远展开信,字迹潦草却清楚。信里写着,借八百万周转为名,押金条为实,待陆家厂子资金断链,即由周家名下空壳过户,账目由副手一手做平,外人查无实据。陆远读到这一句,指节慢慢攥紧。信末那个落款,他曾在老郑的旧账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写法。

老郑凑近看了落款,重重一点头:没错,就是当年管周家财务的那只手。这信一出,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陆远把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窗外雷声滚过,雨终于落下来。陆建国坐在藤椅上,第一次觉得,天好像亮了。他望着儿子,半天才说出一句:远娃,厂子没了那年起,爹就没敢指望还能翻身。如今你替爹把这笔账,翻过来了。

陆远把信贴身收好,心里却翻起一阵冷。信上那几行字,把八年前那场吞并写得像记流水账,落款人轻飘飘一个名,却把陆家八年的冤屈全压了进去。他想起前世听人聊起省城的周家,说那是靠吞并起家的庞然大物,没人动得了。如今这庞然大物的一条根,正攥在他手里这封信上。他忽然懂了父亲为什么藏了八年不敢说,也懂了为什么自己这回,非赢不可。

八年前写一个副手,八年后还在周家核心。这封信,是钉死周敬之的最后一棵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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