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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强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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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厂的老师傅们原先看陆远租荒地是笑话,这回却替他说话。厂里老吴头拄着拐,在坡下跟围观的人讲:这娃租地那年,厂子发不出工资,是他垫钱帮咱买了过冬煤。这地是他的,凭啥让外人抢?旁边修车的小郑也接话:我那摊位是小陆白给的,不收一分租。谁动他,我先不干。补鞋的聋爷虽听不清,也把锥子往凳上一插,表示站这边。

一句话,镇上人心里有了杆秤。

陆远趁热打铁,把夜市摊贩组织起来,轮流值守。谁家有事,别人顶上。坡上插了面小红旗,写着依法经营,守护家园。风一吹,旗子啪啪响。胖婶还蒸了两大笼包子,送给值守的人,说饿不着。

第七天,县报的人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背着相机,是镇上老周的儿子托同学牵的线。记者在坡上转了半天,拍了推土机的辙印,拍了摊贩的棚子,也拍了陆远举着合同的手。他问得细:地怎么租的,合同哪年签的,华信哪天来清场,摊贩靠这地挣多少。陆远一一答了,不夸张,不哭穷。

胖婶在旁边插嘴:记者同志,我这摊子一天挣二十来块,养活俩娃。他们要清,我娃学费就没着落了。老周也叹:小陆这地,镇上人都沾光,凭啥外人说抢就抢。

记者把这些话都记了。

临走前记者问:陆老板,你怕不怕?

陆远把烟点上:怕就不租这片地了。合同在这里摆着,法摆着,我怕什么。

第二天,县报登了篇稿子,标题写得直白:镇东荒地起纠纷,承租少年持证维权。稿子里把长租合同、夜市摊贩生计、旧改补偿没谈先清场这几桩事都点了。虽没指名华信,可镇上人一看就懂。稿子一登,镇上闲话全倒向了陆远,连卖菜的都议论,华信欺负个十八岁的娃,不地道。

老周把那张报纸裱了,挂在坡下棚柱上。过路的人驻了足念,念完啧啧两声。有个外地客商来镇上办事,见了报,特意拐到坡上,跟陆远握了手:小伙子,够硬气。陆远谢过,心里却更警醒。报纸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秦世昌这种人,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隔日,灰西装又来坡下,这回没喊话,只站在棚柱前,把那张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脸色几变,最后瞥了眼旗子上依法经营几个字,扭头钻进车里。车屁股冒了股蓝烟,走了。陆远在坡上看着,心下了然。报纸这张牌,压住了华信的明招。

稿子一出,华信那边安静了两天。

陆远以为压住了。他当晚难得睡了个踏实觉,梦见坡上种满了树,妹妹在树下笑,母亲不再缝衣,坐在树荫里纳凉。

报纸登出后的那几天,镇上风气变了。原先瞧着陆远租荒地犯傻的人,这会儿见了他都点头。卖菜的刘婶见他路过,硬塞俩茄子;修车的小郑把修好的自行车推来,说不要钱,算给坡上值守的兄弟使。陆远推不掉,只把钱塞回小郑兜里,说该多少是多少。

华信那边,头两日没了声。灰西装不再来晃,推土机也没再出现。老周夜里值守,回来跟陆远说:小陆,怕是怕了。陆远摇头:不是怕,是憋着坏。秦世昌这种人,明招不成,必换暗的。

果然,第三日,镇上管事的干部私下找了陆远。那人是老文书的旧识,喝了茶,吞吐半晌,说上头有人打招呼,要他做做陆远工作,地的事好商量。陆远听着,只回一句:叔,合同在,法在,我做不了主,得听合同的。干部叹了口气,没再劝,临走撂下句:你这娃,真犟。

陆远望着那人的背影,心下了然。华信的明招被报纸压住了,可暗里的绳,正一圈圈绕过来。他得赶在绳收紧前,先掐住秦世昌的咽喉。那几日他格外警醒,连睡觉都留着半只耳,听坡下有无动静。

第十天一早,手机批发行那边来了消息。

钱百万之前的分销老胡火急火燎闯进门,鞋都跑掉了一只:陆老弟,完了,翻盖手机的货全停了。县里三家上家刚才回话,说上头打了招呼,谁敢给你发货,就别在这行混了。

陆远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老胡喘着:小灵通、国产彩屏机,全卡了。秦世昌这是要断你的货源。他算准了你手机这摊走得快,先掐你的活水。

话音刚落,铺子外头进来个熟客,张嘴就问有没有新到的翻盖手机。小吴看陆远,陆远摇头,小吴只好回说断货了。熟客啧了声,转身去了街对面。陆远望着那人的背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头。往后上门的,都会扑空。铺子的门面还在,里子的血却被人悄悄放了。

小吴关了门,回头看陆远:哥,往后手机柜空着,客人问起来,我咋说?陆远把空柜子的锁拨了拨:照实说,断货了。咱们不做假。他心里却盘算,断的是手机,家电那块还能转。只要夜市在,地还在,秦世昌就掐不死他。这一关,他撑得过去。

断货?陆远轻声说,那咱就看看,他还能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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