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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秦总的点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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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前世最后那面,自己蹲在爹坟前,手里着那张对账单,雨水把墨迹开,糊成一团。那时他才明白,华信的网,早在他家最弱的时候,就悄悄罩了下来。

这辈子重活一回,他咬着牙告诉自己,绝不再让那张纸,落到爹手里。

前世他还记得,王麻子带人来的那晚,砸了爹厂里的机床,爹坐在碎玻璃里,半天没吭声。那声响,他记了半辈子。这辈子他听见风里有一点动静,就先去看门后的顶门杠在不在。后来爹走了,娘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晴儿再没提过一句新衣裳。那些画面,他以为这辈子能绕开,如今仇人的手,又从暗处伸了过来。

他紧了那张纸,手心生出汗。前世他躲过,这世他不躲,他要迎上去,把那只手,一根根掰开。

他把对账单翻过来,背面有行极淡的铅笔字,是爹生前写的:华信催,勿慌。可爹那回,到底慌了,慌得把命都搭了进去。陆远指尖抚过那几个字,眼眶热了热,到底没掉泪。

他把对账单小心夹进账本,又把荒地合同又抄了一份,压在炕席最深处。第二日,他特意去镇东荒地走了一圈,踩了踩那片长满荒草的地,心里反倒定了下来。地在他手里,谁也夺不走。

第二日清早,他起了个绝早,把荒地四角的界石,挨个用红漆描了一遍。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地,姓陆。谁想来摘桃,先问过他手里的租约。

秦世昌的动作比他想的快。几天后,华信公司里,秦世昌叫来一个叫黑三的心腹。黑三四十来岁,左脸一道疤,镇上混过,做事雷厉风行,办过几桩见不得光的事,是秦世昌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

黑三本名不叫这个,脸上是早年在镇上那场械斗里落下的疤。他替秦世昌办过几回,从没失过手,也从不留名。这回秦世昌点了他的将,他心里有数,这趟去镇上,不是谈,是压。

黑三揣着秦世昌给的封口费,坐了夜里的长途车。车上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总交代的话:压住那后生,收了他的摊子,别留痕。他摸了摸脸颊的疤,想起早年在镇上那场事,也是这般,不动声色地,把人倒。

车到镇口时,天还没亮,他蹲在站外头,先看清了陆远铺子的方位。他这人话少,办事狠,秦世昌信他,正因他从不问为什么。临出门,秦世昌又补了一句:别弄出人命,要他安安生生地让那后生,把这镇上的摊子,收了。

黑三领了命,出办公室时,正撞上秦世昌的秘书抱着一旧改卷宗进来。他瞥见卷宗皮上,赫然写着镇东荒地四个字。他记下了,心里有了底:这趟,秦总是冲着地去的。

黑三买了张去镇上的车票。上车前,他往兜里塞了根短棍,又摸了摸脸颊的疤,眼里露出点冷意。车子晃了一路,到镇口天刚蒙蒙亮。黑三没去住店,先绕到陆远铺子外头转了半圈,记下了开门的时辰、进出的人流。他做事,向来是先把猎物的习性,摸个透。

陆远那头,铺面的门帘被风掀起,他抬头,看见街口站了个生脸的男人,左脸一道疤,正盯着他的店看。那人见他望过来,不慌不忙转了身,走进巷子深处。风卷着巷口的碎纸,打在卷帘门上,沙沙响。

陆远没动,只把目光从那道疤影身上,移到了柜台下的暗格。那里头,躺着爹的旧账,和镇东荒地的租约。

陆远站在门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慢慢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他回头望了眼里屋炕席底下那一叠合同和对账单,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镇上这潭水,被人搅浑了。来的不是生意人,是来收债的刀。

黑三没走远。他在巷子另一头蹲下,像在等什么人汇合,眼睛却一直锁着那半拉下的卷帘门。风又起,门响了一声。陆远在门里站着,没动,只把柜台下的短铁尺,悄悄进了手心。

两拨人,隔着一条巷子,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镇东荒地上的风,吹得荒草一阵倒伏,又一阵立起,像极了这镇上即将掀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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