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县城的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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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听着,想起前世建国机械那块地,也是这么被圈进去的。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便知这局的破绽在二字,谁先动,谁赢。
陆远点点头,把旧改的范围、华信看中的地块,在脑子里标了张图。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一世的秦总,刚起步,华信在镇上才露头,根本不认识一个叫陆远的十八岁后生。前世那张要命的对账单,这会儿还躺在秦总的公文包里,没写出来。
他甚至能猜到,那张对账单此刻还是空白的纸,秦总还没想起镇上有个陆建国、有个小机械铺。这空白,就是他的时间。
他在巷口面摊坐下,要了碗清汤面,旁边两个汉子正唠嗑。
听说华信那姓秦的,在省城专门做旧改,手段厉害,谁挡他的道,谁吃亏。
可不,城东这片他要拿下来,地价得翻几番。镇上那帮老头老太,还蒙在鼓里。
另一个汉子咂嘴:听说这秦总手下养着一帮人,专办动迁,谁不签字就磨谁。省城好几片都这么过来的。陆远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把碗一推,心里有了底:这人狠,却也慢,得一步一步铺。他摸出几张零票压在碗底,起身时,把那两个汉子的长相在脑子里又描了一遍——一个方脸,一个吊眼,都是镇上人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放下筷子,付了面钱,没急着走。两个汉子又说了些秦总的做派,他一句句听进去,在心里把这个人描得越来越清楚。
陆远吸溜着面条,把话一句句咽进肚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竖起来。
两个汉子又唠起秦总在省城的传闻,说此人发家就靠旧改,专挑老实巴交的厂子下手,签了字就没回头路。陆远听着,筷子停在碗边。前世他正是那个老实巴交的,这世,他要先下手。这一世,换个活法,得从这张对账单还没落下的时候就动手。
他沿着城东的围墙走了一圈,把华信量过的那几排房子在心里勾了边。若这世他先一步把镇东那块边角地攥牢,等旧改的风刮到,便不再是被人改,而是自己坐庄。
他在墙根蹲下,用树枝画了道线,把镇东荒地连进旧改的圈里。前世他是圈里被改的那个,这世,他要站到圈外,看别人怎么改。风把树枝画的线吹浅了,可他心里的线,越描越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土。城东这块旧改,秦总才刚量地,离真动手还早。可越早动手的人,越能占先机。他盘算着,回头把镇东荒地的租约再续长些,最好直接买断。
傍黑,他沿着县城的主街往车站走。街灯刚亮,车流多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把县城的街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华信的人住哪,办公点在哪,他今天没摸清,可方向有了。下次来,他要从这帮人的落脚处下手。走到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身侧等红灯,车窗摇下半截。
陆远本来要过马路,脚步骤停。那车漆黑发亮,镇上见不着这种排场。他下意识往车边靠了靠,装作等车,眼睛却瞟向车窗。车窗里飘出淡淡的烟味,前头司机正跟着电台哼小调。陆远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里头的人。
后座一个中年人侧过脸,正跟前头的人说话。眉眼间那股子慢悠悠的狠劲,陆远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认得。
那人穿着深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说话时手轻轻点着膝头,像在吩咐什么。陆远把那张脸和前世法庭上、酒桌上、逼债时见过的重叠到一起,分毫不差。
秦总。
陆远喉咙发干,却没出声。二十年了,这张脸第一次这么近,又这么毫无防备。前世他求过这张脸,跪过这张脸,最后被这张脸送进泥里。这世,这张脸还不认得他。
陆远把兜里那几万块攥紧,指节攥得发白。他没有躲,反而迈开步子,跟在了黑色轿车的后头。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个没事人,可眼里把那车牌、那车窗、那人侧脸,一刀刀刻进记忆。前世欠的,这世一笔一笔讨。秦总,咱们,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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