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几万块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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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子。王麻子难得叫得客气,那八万,赵哥那边我替你挡着,不急。
陆远擦着手上的油,淡淡看他:麻子哥费心。
费啥心。王麻子把烟蒂踩灭,你这摊子,我是看在眼里的。前阵子你还欠着,这会儿镇上谁不知道陆家小子会挣钱。那债,你慢慢还,哥不催。
他说完,顿了顿,又压低声:不过赵哥前几日问起你,说你近来手面见长。你机灵点,别惹他眼红。说完,竟笑了笑,走了。陆远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人彻底服了,可那句提醒,他记在了心上。他把院门轻轻带上,木头门栓咔哒一声,像是把两个字暂时关在了外头。
王麻子走后,陆远靠在门框上想,这镇上能压他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软了。可县城那头赵哥的眼,还冷着。八万债的绳子,根子在县城,不在镇上。
他回到屋里,把那几沓票子又数了一遍。钱在手里,分量实实在在。可他清楚,赵哥那样的,盯上你就不会松口,往后怕还有麻烦。他得在这几万的基础上,再快一步。
果然,隔两天,镇上有人看见,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在陆远摆过摊的夜市外头停了小半天,车窗里坐着个陌生男人,一直望着折叠桌支过的地方。有人认出,那是县城赵哥的人。又过一日,陆远去镇西买钉子,那辆面包车远远跟了他半条街,到路口才调头。
陆远把这事记在心里,没声张。他反而把夜市的摊往后挪了挪,离车站那家铺子远些,也离那辆面包车的视线远些。第二回出门,他故意绕了远路,从巷子后头走,果真没再看见那辆车。他摸了摸兜里那几万块,脚步没乱。夜市那头飘来烧烤的烟,他肚子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一天没正经吃饭。可脚步没停,先把命保住,饭晚不了。
他估摸着,赵哥是见他手面宽了,起疑,派人盯梢。盯梢不要紧,只要自己行得正,货单齐全,赵哥挑不出错处。他反倒记牢了:县城这潭水,比镇上深。
这天,他去镇口老茶铺听闲话。卖茶的老头姓范,见多识广,镇上的风吹草动都从他这过。陆远斟了杯茶推过去。他近来学乖了,打听事得先递话,空口问,老人家不肯说全。
范伯,近来镇上有啥动静?
范老头抿一口,压低声:远子,你耳朵灵,可听过一个叫华信集团的?
陆远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没听过。他面上平静。
他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又端起来抿了一口。华信两个字,像根针,扎进他记了二十年的那处旧伤。可这回,针还没落下来,他有的是时间把位置挪开。
省城来的大集团,手伸得长。范老头说,前些天派了人,在镇上转了好几趟,专打听城东那片旧房子的地,说是要搞什么旧改。镇里的老刘头陪着看的,说带队的姓秦,派头大得很。听说这秦总在省城手眼通天,专吃旧改和地块的利差,谁挡他的道,谁吃亏。
范老头压低声,又补一句:这华信的人,不光看城东,连镇东那片荒地也量过。听说秦总相中了那地脚,要一并圈进规划。镇里老刘头乐得合不拢嘴,说这是镇上的福气。可咱平头百姓,福气落不到头上。陆远把这话记死:华信连镇东荒地都量了,那块地,他得抢在秦总前头。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一口下去,凉意从喉咙直窜到后颈,像有人在他后脑勺吹了口气。
华信。秦总。前世拖死他家那张改过的对账单,落款就是这两个字。这辈子,竟已经摸到镇上来了。
陆远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想起前世签那张对账单的情形。那时他信了秦总的人面,没对账,稀里糊涂签了字,回头厂房就没了。这辈子,秦总还不认得他,这张单子,也还白着。
陆远把茶杯放下,心里有了个主意。得去县城,走一趟。
他去县城,不光为看热闹。他要摸清华信这一局怎么下,秦总这一步走到哪了。前世他是局里那枚被吃的子,这世,他要从边上看明白整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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