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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六枚工钱先归炉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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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他问。

梁岳看了看天色。东门外最便宜的热粥也要他们各掏自己的零工钱,共账不能动。七个人早已说好,公账只认一起接、一起担责的活;谁替人搬一包货、洗一只桶,挣来的铜钱仍归自己。

所以六枚进匣,硬饼还是各吃各的。

木匣合上时,声响不大,却比煤栈满棚的竹筐都实在。

他们正要离开,一个穿灰边短袍的人从东门方向赶来。来人鞋底沾着白泥,胸前挂的不是东作署牌,而是一枚小小的兽角签。

陆野认得那种签。冬月初五,王都外猎案柜调看两笔七枚钱时,桌角就压着一枚一样的。

来人先看了七个人的脸,又看梁岳手里的卸炭工签。

“谁是秦越?”

秦越把木匣收回怀里,站了起来。

来人没有当众说案情,只把一张折成两折的薄纸递给他。纸上抄着一行新工籍:卢顺,四十二岁,右拇指旧伤,现挂东平码行临时搬籍。今早入城,在城南十八柜替码行领过一笔车脚钱。

五月初五留在两张转单上的代领指印,拇指根部也有一道横断的空纹。

那个人又回来了。

梁岳把已经领讫的卸炭工签还给栈头。七人没顾上洗手,跟着灰袍人往南走。走出东门煤栈时,陆野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棚。七个人半日换来的六枚钱已经进了木匣,肩背上的炭灰却还在往下掉。

城南十八柜门前比初五那日更挤。

两辆平板车堵在石阶下,搬手们围着柜口等结钱。灰袍人没有往正门挤,而是带他们绕到后巷。巷子很窄,墙根堆着破车辕,一名瘦高男人正坐在矮石上缠右腕。

后巷口放着一只盛清水的木盆。灰袍人拦了陆野一下,让七个人先把手上的浮炭洗掉,免得待会儿碰脏旧副拓。水一沾手,虎口那道裂口便火辣辣地疼。盆里的水很快黑了,灰袍人又叫柜丁换来半盆。

秦越没把共账木匣放在柜里。他用干布包好,仍贴身收着。外猎案柜只管那两笔旧钱从谁手里领出,不替他们看公账;十八柜今日认出的搬手,也不会因此补给他们一枚赏钱。

几个人在风口站了一会儿,汗湿的里衣渐渐凉透。陆野的肩膀这才真正酸起来,抬手时像压着一只没卸下来的炭筐。

灰袍人等他们气息平了,才从夹袋中取出五月转单副拓。纸没交到谁手里,只在自己掌上展开一角。他又叫来两名柜丁,一人守着巷口,一人去里面请当日值柜的老账手。

这是认人,不是拿人。

可那名坐在矮石上的瘦高男人看见兽角签时,缠手的动作还是停了。

他穿着码行的灰褂,鬓角已经白了大半。听见脚步,他先把右手往袖里收,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停住。

灰袍人叫了他的名字。

卢顺抬起头,目光从那枚兽角签到秦越手中的薄纸,最后落到陆野一行沾满炭灰的衣裳上。他没有跑。后巷另一头有两个柜丁,正把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秦越展开五月转单的副拓,只露出两处指印,没有给他看木片,也没提百断山。

卢顺盯了很久。

巷外车轴吱呀一声,像一根老骨头被慢慢拧紧。陆野闻到卢顺身上有桐油、汗和旧麻绳的味道,都是码头搬手身上常有的东西。

“五月初五,”秦越道,“这两笔钱,是不是你从十八柜领的?”

卢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拆掉缠在右腕上的布条,再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右手拇指很粗,指甲边缘缺了一角。靠近掌根的地方横着一道旧疤,疤肉把指纹生生截断。

那只手缓缓摊在副拓旁边。

“两笔七枚。”卢顺说,“都是我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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