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封沟的人先挨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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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灰吻鼠钻进暖炉口时,南邻炉工还在添炭。
陆野隔墙喊了一声停火。那边没听清,只传来铁铲磕炉沿的响动。灰吻鼠怕人,却不怕炉。它沿砖缝一闪,黑嘴已经探进炉排下的进风口。
裴烈抄起提沙斗便往门外跑。
北九井与南邻炉房隔着一面旧墙,要绕到街口才能进。梁岳没有让所有人都跟过去。许桐、曹岳留下压住破隔烟皮,秦越守公差页与吊灯;苏晚晴带水和净布,跟着陆野、裴烈绕墙。
南邻第一间炉正烧一批药罐坯。
炉门前坐着两个看火人,一个负责送坯,一个盯火色。陆野进门时,第一只鼠已经从风口边缘挤了进去,尾巴还露在外面。看火人举铁钳去夹,鼠尾一甩,整只没入暗红炉灰下。
裴烈把一斗井沙拍进风口。
火没有灭,进风却矮了一截。炉膛里的焰往里一缩,药罐坯受热声跟着断了。看火人先去扶火门,回头便骂。半炉坯若因降温裂掉,二十四枚清井钱连一角都赔不起。
又有两只鼠从墙脚窜出。
陆野没去追进炉的那只,先把旁边两只往空料筐方向赶。灰吻鼠跑得贴地,缺口猎刀在大通棚,徒手去按只会挨咬。他踢倒一块薄木板封住左路,裴烈拿空筐反扣。第一只撞回墙角,第二只从筐沿挤了出去,直奔第二间炉。
苏晚晴把装净布的布袋甩过去。
软袋压住鼠身,没有把皮砸破。她踩住袋口,没让裴烈用脚补一下。鼠嘴和爪上全是油灰,咬伤以后不只是血口。
第二间炉闻声停了风板,第三间也跟着合炉排。三个炉工都出来了,脸比炉砖还黑。北九井封了半月,鼠没有从他们的炉房往外钻;七个外来人一开工,半条墙便开始冒鼠。换谁都不会先听他们讲烟道图。
第三间炉做的是兽皮胶。火一停,锅面很快结膜,负责搅胶的少年仍握着长杆,不敢松手。他年纪比陆野小,鼻下全是汗,嘴里一句也没骂,只盯着炉门。骂人的都是能腾出手的;真正被这次停火拴住的人,连墙边的鼠都顾不上看。
苏晚晴把布袋拖到上风口,隔着布摸到鼠头位置,用旧木夹卡紧。她没在炉房里开袋查看,免得灰鼠再跑。袋角很快被牙咬出湿印,她又套一层装炭的粗麻,才把它送回北九木笼。
邢安赶到以后,没有替七人挡骂。
他先让第一间炉把风板开回半格。炉膛下铺的井沙被长铲慢慢刮出,那只灰吻鼠已经死在火灰里,毛烧掉一半,没有碰到上层药罐坯。看火人逐只敲罐听声,最靠风口的两只声音发闷,暂时挑到一边;裂没裂,要等出炉才知道。
北九公差纸上多了一行:误驱鼠入南炉,待看坯。
若两只坯真裂,照货价扣。若没裂,这行也不会擦掉。
秦越在旁边留了添沙时刻。第一间炉的看火人不识他的字,伸手把纸拉近,确认上面没有写成“南炉自行停火”。秦越本来有些不耐,看到对方指甲缝里的红泥,又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药罐坯是谁的货不重要,炉工得先知道这口损不会被塞回自己身上。
南邻管炉的是个粗脖子妇人,袖子卷到肘上,两边小臂都有旧火点。她不认青阳宗令,只指着被沙压过的风口问谁先封了北边退路。
“拿空屋堵死,给活炉留口。”她把铁钳往砖上一磕,“你们是来清鼠,还是拿我的炉膛试鼠往哪跑?”
梁岳从井边过来,说是他们。
昨夜邢安已经提醒过,井里的东西会往暖处跑。今日他们仍先把北边空炉门靠了篦,又用干灰逼窝。木笼摆在北侧,看上去有路,鼠群闻到南边炉火以后根本不往笼里去。
错不在谁少喊一句,而在整条路留反了。
粗脖子妇人让他们把北墙篦子全拆掉。她宁愿灰吻鼠跑进空炉房,也不愿再有一只钻风口。邢安点头。七人上午做的封口等于白做,公差时辰从重新落篦以后再算。
半日没了。
午梆响时,七个人还在搬回上午靠好的篦网。陆野从衣襟里拿出那半块沾灰面角,掰掉最黑的一小边,剩下的用水送下去。裴烈本想说这样吃了也不顶饿,自己却连剩饼都没有,只在南邻炉房外喝了两碗凉水。
粗脖子妇人看见,扔过来一小瓢热水。不是赔礼,也没收回上午的骂。她只不想下午再有人因空腹栽进井里。裴烈接住以后没说漂亮话,先给曹岳倒了一碗。曹岳右脚站久了发沉,正坐在倒扣砖筐上揉鞋底。
半日工不计,饭却照样要吃。王都最难算的账常是这样:损失会按整段落下来,肚子不会因此少饿半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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