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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拳打在秤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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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面传回来的不是打木桩那种实震。外层木头硬,里面却像烂冬瓜,劲一送进去便陷空。陆野脚下也跟着虚了一下,右膝顶住台沿才没栽下去。昨夜高热留下的酸软没有因为这一拳消失,反倒从腰背一起翻上来。

陆洪往后退,腰撞上冰槽。铜盆失去平衡,沿裂开的台边滑下去,扣进装炉灰的铁槽里。烧着的封签被水汽一卷,贴在盆沿,火苗只剩纸角一点黄。

陆野伸手捞起旁边的湿抹布,连纸一起拍进雪水里。

火灭了。

右手指节被包角铁皮擦开两道口子,血顺着拳峰往下淌。那一下震得他左臂伤口也跟着抽痛,绷带里很快透出一点红。他把湿封签摊在台面上,烧焦的只是正面“无印”二字旁的一角,背面十三斤半和税房方印都在。

湿纸一碰就会烂。陆野用两根手指压住没有字的边,没有急着折回怀里。旁边帮工递来一块晾肉用的竹片,他把封签平托上去,水顺竹纹滴到地面。那帮工立刻转身去搬肉筐,像东西不是自己递的。

外头的人这才挤进侧门。

教习先看火盆,再看陆野流血的手。陆洪扶着冰槽站稳,脸上的肉抖了抖:“报名场动手,毁坏族产,先把人扣下!”

陆野把封签压到没水的地方,声音不高:“他烧税印。”

肉库帮工没有接话。一个仍扛着肉筐,另一个手上全是冻肉水。两人看见了封签落火,也看见陆野那拳隔着秤台,从头到尾没有碰到陆洪。

教习弯腰捡起铜盆,用铁钳翻了翻。盆里除了湿炭,找不到别的纸灰。他又把封签提到门口亮处,税印虽被水泡得发胀,仍能认。

报名桌那边还有一个族册文吏。教习叫他进来,当着众人抄下封签正反两面的字,又让递竹片的帮工和门口最先跟来的两户人在抄件旁按手印。原件是否作废可以等税房裁,今日有人试过把它烧掉,却已经不能再说只是一张没人见过的旧纸。

“先送回报名桌。”他说。

陆洪挡在门边:“我的秤台怎么算?”

教习这回没应。他抬脚踢了踢裂开的木角。秤台用了多年,盐水从台面渗下去,里面早已发黑。刚才那拳打中的包角还算结实,真正裂开的却是下方一块颜色较新的补板。

补板只有外面一层木皮。

水壶泼出的水正往缝里钻。木皮泡软后往下塌,露出一条不该有的空隙。陆野起初以为是老鼠掏的洞,直到一小片卷边纸被水冲出来,贴在台脚上。

那片纸上没有完整的字,只剩半个墨圈。可老鼠不会把十几张纸裁成同样宽窄,也不会把补板从外面重新钉好。

陆洪脸色变了。

他跨过去便要踩。教习手里的铁钳先横在前面,把那只靴子挡开。动作不重,却让侧门里的人都看清了。

“秤台里怎么有纸?”

这句不是陆野问的,是扛肉筐的帮工。陆洪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刻低下头,却没把话收回去。

教习让人取来撬棍。补板已裂,不必再费多大力。锈钉一拔,薄木片连着湿油垢落下,秤台腹里露出一个扁长夹层。

里面塞着十几张折窄的草纸。

纸没有封皮,也没有税房的骑缝印。上面写的不是整齐账目,只是一行行户名、斤数和短横。有些字用炭条记,有些后来蘸墨改过。离缝最近的几张已经被水洇开,后面的仍干着。

文吏想伸手,教习让他先停。他从报名桌取来两块空木牌,夹住纸叠两边,整层托到干处。肉库帮工不得再碰,围观的人也被赶出一道脚宽的空隙。没有人懂得怎么验这种私纸,却都懂得一旦被踩烂,下一句话又会变成“从没见过”。

陆洪还在说夹层不是他钉的。他指出补板换过多年,历任帮工都能往里塞东西,又说今日秤台被陆野打坏,掉出的纸自然也可能是陆野趁乱带来。话越说越快,句子里第一次没了重量和期限。

陆野没有同他争纸是谁塞的。他从进门起两手都在众人眼前,右手刚擦破,左臂还绑着厚布。真正要查的是纸上的数能不能和税房、肉库正册对上。

陆洪终于扑过来。这次教习没有只用铁钳挡,他叫两名杂役把人架到一旁。陆洪没有修为,挣不开,却一口咬定那是帮工私塞的废纸,与肉库正账无关。

没人当场替那些纸定名。

陆野用湿抹布裹住流血的右手,蹲下去看最先掉出来的那张。纸面一半泡在脏水里,字迹顺着木纹散开。他只认出中间一行。

陆长山。

名字后先写着十二,墨笔又从中间拖过,把前一个字压成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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