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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决意迁都、舍弃建业根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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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皓做出迁都决定是在又一个失眠的深夜。他已经连续好几夜没有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文鸯的铁骑踏破京口滩头营寨的画面,那是东线溃兵逃回建业时亲口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刀刻在他脑子里。

京口守军的尸体现在还漂在江面上,被江水泡得发胀,被鱼虾啃得面目全非,顺着潮水往下游漂,漂到建业城外的渡口时被船工用竹竿拨开。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漂过来,每天都有新的败报飞进城。

赵统的大军已经越过句容,文鸯的骑兵正在向建业近郊逼近,诸葛亮的荆襄水师已经从武昌方向顺流而下。建业的北面、西面、南面全是汉军,这座城已经是一座被铁钳夹住的孤城。

孙皓瘫坐在寝宫的矮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爵的边缘,宫灯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迁都豫章,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被各种顾虑压下去。

豫章太远了,离开建业就意味着放弃江东最后的政治根基;豫章太偏了,迁到那里就等于把整个长江下游拱手让给诸葛亮。

但留在这里又能怎样?陆抗困守武昌孤城,城中存粮撑不过数月,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沿江精锐早已在夷陵和京口两场大战中消耗殆尽;建业城中能调动的兵力连一万都不到,这点兵力还不够给文鸯的铁骑塞牙缝。他不是不想守,是真的守不住了。

次日朝会,孙皓当众下诏。他站在太极殿御座前,宣读诏书时声音沙哑但语速极快,像是在赶着把一件不愿多想的事尽快办完。诏书上写豫章地处江南中部,依山带水,前有彭蠡天险,后有赣水之利,可控荆扬、可缓兵锋、可居中号令残余州郡。

孙皓还强调迁都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是为江东保留最后的有生力量,以待日后重整旗鼓。殿中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豫章不是战略要地,是离前线最远的地方;迁都不是战略转移,是逃跑。

但没有人敢戳穿他,因为戳穿他就是死罪,因为戳穿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几个主战派的老臣跪在殿门口不肯散去。他们大多须发皆白,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穿着世代相传的旧朝服,膝盖在冰冷的石板上磨破了皮也不肯起来。

他们哭喊着说建业乃立国根本、宗庙所在,弃都则国运崩、人心散、再无复国之机。一个老臣磕头磕得额角淌血,说陛下若执意迁都,就让老臣死在这太极殿前,以死殉建业,以死报先帝。

孙皓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回。孙皓不是不想看他们,是不敢看。孙皓知道这些老臣说的是对的,但他更知道留下来就是陪葬。

诏令一下,建业全城动荡。皇宫里彻夜灯火通明,内侍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回廊间奔跑,将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宫中文档一箱一箱搬上马车,有人趁乱偷了几匹锦缎塞进怀里,被禁军发现当场鞭笞示众。

宗室子弟们为了争一辆能坐人的马车在宫门口吵成一团。世家大族的府邸里更是一片狼藉,管事们手忙脚乱地把值钱的东西装车,撕破了几幅名家字画也没人在意,女眷们披头散发拖着不肯离家的老人往牛车上拽。

城南渡口挤满了争先恐后渡江南逃的富商和官员家眷,几艘小船被挤翻在江边,落水的人扒着船舷哭喊救命,岸上的人视若无睹继续往前挤。哭声从皇宫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渡口,整座建业城在迁都的混乱中像是被提前埋葬了一样。

銮驾整装,百官随行。孙皓坐在御辇中,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建业城头那面在江风中猎猎飘扬的东吴旗帜。那是他祖父孙权亲手升起的旗帜,在长江边上飘扬了数十年,历经赤壁大火、夷陵血战、石亭攻防,从来没有倒下过。

孙皓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车帘,朝前挥了挥手。御辇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车队像一条疲惫的长蛇沿官道向南爬去,身后是百年东吴国都的断壁残垣,是宗庙香火的最后一缕青烟,是江东基业的落日余晖。

百年江东基业,至此彻底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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