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澄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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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奉南诏国主之命,依太祖所授之权,褫夺郑清辞浪穹县令之职,削其官身,废其功名,即刻生效!”
郑清辞身形剧震,如遭雷殛。
可他当即反应过来:
“国主要剥我官身,也需上奏才是。”
可雪珉并未理会他,又道:
“国主事后自会上奏太子殿下,言明事由。如今事急从权,不得不为!”
话落,他转而望向苏曜,目光中带了几分深意,缓缓道:
“先斩后奏。”
四字落下,如断头刀落。
在话落之时,雪珉抛出一卷明黄卷轴,朝上一抛,化作点点黄色光点朝郑清辞飞去。
这边,郑清辞闻言身形微晃,面色倏然苍白,低下头去。
可片刻后,他反而是认命一般缓缓抬起头,望向雪珉,又望向杨玄冶,最后将目光落在苏曜身上,良久,他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嘲讽,亦非苦涩,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轻声道:
“原来如此,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声音很轻,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接着他整了整衣冠,尽管那官服上的功名纹路在黄色光点落下后,开始寸寸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散去。
他原本被大雪压得几近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缓缓站直了。
他迎向苏曜的目光,那目光逐渐变得平淡如水,一如先前在县衙之前,他引用圣人之言时那般,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李朝雪与倪破虏相视一眼,默然无言。杨楠垂下眼帘,心中轻轻一叹。
太虚之中,大雪骤停。
众生林无声消散,伏水化为暗流退去。
而苏曜则是缓缓拔剑。
剑出,剑意澄澈如水。
那剑光,好似照破长夜的第一道晨曦,裹挟着朝霞的绚烂与决绝,悄无声息地斩落。
郑清辞眼中,此刻只剩那道越来越近的霞光。
他没有闭眼。
他看见那道剑光穿透了自己招来的万民虚影,那些虚影在失去官身加持后,早已薄如蝉翼,一触即溃。
他看见那道剑光斩入自己的升阳府中,一如圣人之言,如天命降临,避无可避。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己初任浪穹县令,意气风发,上金鳌山时是何等模样。
又想起先前,苏曜三问之下,自己说出那句“圣人之言”时的心境,那是恐惧之后的释然。
如今,这一剑落下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心中竟无恐惧,亦无后悔。
只有一片澄明。
剑光掠过,眉心一凉。
郑清辞的法体没有如牧涧那般寸寸龟裂,没有如玄平那般熔金流淌,也没有如鹤隐那般化作春风散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眉心一道极细的剑痕,透出微微的霞光。
片刻后,那道霞光自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万民虚影最后一次浮现,那是他牧守浪穹十几载所聚的人道之力,此刻失去依托,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般冉冉升起,消散于太虚之中。
郑清辞的嘴角,仍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而后,他整个人便在霞光之中,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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