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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以前管批文,现在管萝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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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三,陈默在萝卜地里拔草。

他蹲在畦垄边上,手指头抠进土里,把一棵刚冒头的灰灰菜连根拔出来。灰灰菜根浅,一拔就起,带出一小撮湿泥。他把泥抖了抖,搁在垄边的竹篮里。竹篮是刘老六前天送来的,编得粗,但结实,拎着不勒手。篮子里已经搁了半篮子灰灰菜和马齿苋,都是刚从萝卜地里拔的。

刘老六蹲在隔壁垄上,也在拔草。他一边拔一边嘟囔,说今年雨水多,草比萝卜长得快。陈默没接话,手里没停。两人拔了半个时辰,刘老六直起腰来歇气,看着陈默还在拔,忽然说了一句:“大哥,你从前到底是干啥的?”

陈默手上一顿,把一棵灰灰菜拔出来,抖了抖泥。“管批文的。”

“管批文?”刘老六咂了咂嘴,“管批文的是官啊。多大的官?”

“不小。”

刘老六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往下说,又追问了一句:“那现在咋来管萝卜了?”

陈默把灰灰菜搁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刘老六。他想了想,答了一句话:“以前管批文,整天看折子,一摞一摞的,看完了批,批完了再看。后来发现,批文批得再多,地里的萝卜还是长不好。萝卜这东西不认字,不看折子。它认土,认水,认肥。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所以我就来管萝卜了。”

刘老六蹲在垄上,把这话嚼了一遍。他没有完全听懂,但觉得有道理。他重新蹲下来,继续拔草。拔了几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大哥,你这话跟我家婆娘说的差不多。她说‘你别看我在家不识字,你那个田要是我不盯着,你连草和苗都分不清’。我说她不识字懂什么,她说‘我不识字,可我认草’。”

陈默笑了一下。“你婆娘说得对。认草比认字要紧。认字是看别人的话,认草是看自己的地。”

两人又拔了一会儿。日头渐渐高了,晒得后脖颈发烫。陈默站起来,把竹篮拎到地头树荫底下,坐下来歇气。刘老六也跟着过来,在自己草帽檐底下扇风。两人坐了一会儿,刘老六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递给陈默。

“大哥,你帮我看看。这是县里发的,说是啥‘推广站’的条子。我不认得,我家婆娘也不认得。隔壁私塾的先生说是让去领种子,可去哪个衙门领、找谁领,上头没写明白。”

陈默接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印着“皇庄技术推广站良种领用单”几个字,底下列着品种名称和领用数量,盖着推广站的印。但确实没写领种子的地址和经手人。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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