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三箱书,两套工具,一只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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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陈默开始收拾西暖阁。
王承恩站在门口,看着陈默把案上的折子一摞一摞地摞好。那些折子都是太子批过的,每一本末尾都留着太子的笔迹。陈默把它们码整齐,用麻绳捆成三捆,搁在案角。然后他走到书架前,开始抽书。
西暖阁的书架上,大部分是官修典籍和历朝律令。陈默一本一本抽出来,翻两页,搁在一旁。抽了十几本,他抽出一本《农政全书》,是徐光启生前送他的初刻本,封皮上还有徐光启的题字。他把这本搁在左手边,继续抽。又抽出一本《天工开物》,宋应星的手稿抄本,纸页上还留着宋应星用朱笔批的小注。他把这本搁在《农政全书》旁边,继续抽。第三本是《几何原本》,利玛窦口述、徐光启笔译的旧刻本,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他把这本也搁在左手边。
三本书搁在一起,厚薄差不多。他看了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箱,把三本书放进去。木箱是空的,里头衬着棉布,三本书搁进去刚好占了一半。他又抽了十几本,都是格物、农桑、水利、火器之类的实用书,一本一本码进箱子里,码满了。他合上箱盖,用铜锁锁上。
然后是第二个箱子。他走到书架最底层,那里搁着几本抄本,是他自己这些年随手记的杂录。有些记的是格物实验,有些记的是朝政心得,还有些是闲时写的随笔。他把这些抄本拢了拢,厚厚一摞,放进第二个木箱里,也锁上了。
第三个箱子是空的。他在西暖阁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墙角搁着两个布包,是前两天尚衣监送来的。他走过去,解开布包。第一个包里是一套木工工具——刨子、凿子、墨斗、锯条,都是原主朱由校用过的旧物,刃口还利。他把这套工具搁进第三个箱子里。第二个包里是另一套工具——是科学院今年新打的,钢口更好,刨刃上刻着“格物院制”四个小字。他把这套也搁进箱子里。两套工具并排放着,一套旧,一套新,刃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箱子还剩一半空间。他站在箱子前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东暖阁门口。东暖阁里,太子正在批折子。陈默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回西暖阁,目光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搁着那只青瓷盏,是跟了他十年的旧物,盏壁上有一道细裂纹。他把茶盏拿起来,放进了第三个箱子里,搁在两套工具之间。青瓷盏不大,搁在工具旁边刚好卡住。
然后他站在西暖阁里,看了一圈。书架上空了小半,案上干干净净,只剩那三捆折子和两个匣子。樟木匣和松木匣并排搁在案角,匣盖都盖着。他走过去,把两个匣子拿起来,搁在第三个箱子的最上面。箱子满了。
他合上箱盖,也锁上了。三把铜锁,钥匙只有一串。他把钥匙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西暖阁的门开着,六月的日头照进来,落在空了大半的书架上,浮尘在光柱里翻涌。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王承恩从廊下过来,看见三个箱子摆在案前,低声问了一句:“陛下,这就搬?”
“嗯。今天就搬。”
“臣去叫车。”
“不用车。让人搬上骡车就行。三箱书,不重。”
王承恩去了。陈默走到东暖阁门口,站了一会儿。太子抬起头来看着他。陈默说了句“朕今天搬”,然后转身走了。
搬东西没花多少时间。三箱书装上一辆骡车,王承恩带了两个内侍跟着。陈默没有坐轿,跟着骡车走出了乾清宫。走到宫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门开着,门框上那块松木牌还挂着,“此门之内,讲理讲法,同一理也”几个字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骡车穿过长安街,穿过棋盘街,出了城,上了通往皇庄的土路。六月的田野绿得发暗,路两旁的麦子已经割了,地里剩下齐刷刷的茬口。路边的槐树开满了白花,香气浓得有些发腻。陈默走在骡车后面,步子不快。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你先走。朕跟着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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