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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那一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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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把回复和批语一起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槅扇前。槅扇那边,父皇的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传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父皇,五笔查清了。三笔丢票,一笔没契,一笔没要凭证。审计科建议今后一律留契。”

槅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陈默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那五笔的经手人,你问了没有?”

“没有。儿臣只批了补凭证、具结。”

“补凭证是补账。”陈默说,“补账容易,补人心难。这五笔里头,买种薯那笔是从农民手里直接收的。没有官契,是因为当时没人给农民开契。你让经手人具结,他签个字,事就了了。但那个卖种薯的农民,他手里没有契。将来若有人查这五笔,查的是经手人,不是农民。农民还是没契。没契,就还是没凭据。”

太子站在槅扇这边,把这话过了一遍。他忽然明白了父皇的意思。审计科查的是官账,官账可以补。但官账背后连着民账。买种薯那笔银子,如果当时给农民开了契,农民手里就有了一张纸。那张纸,就是根本法上写的“凭据”。没有那张纸,农民永远说不清自己卖过什么、该得多少。将来再遇到类似的事,他们还是不敢跟官打交道。

“父皇,儿臣明白了。”太子说,“补官账之外,还要补民契。买种薯那笔,着皇庄推广站去查当时卖种薯的是哪几户农民,按当时市价补开契据。契据一式两份,农民留一份,推广站存一份。以后凡跟农民买东西,一律立契。”

槅扇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默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方才慢。“加上去。让审计科把这条记进第二批章程。”

太子应了声,转身走回案前。他提笔在审计科回复末尾又添了一行字——“着皇庄推广站即查种薯出卖农户,按市价补契。今后凡向民间采买,一律立契存照。”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递给王承恩送去审计科。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槅扇那边,翻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了。沙沙的,一声接一声。太子睁开眼,翻开下一本折子。案角那本审计初报还搁着,黄纸封面上的五个字在灯下很清晰。他批了一本,搁在左手边。又批了一本,搁在右手边。槅扇那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当天夜里,陈默在西暖阁的灯下把审计初报的抄件又看了一遍。四十七页,他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那行“审计科三人联署”底下,提笔添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进松木匣里。匣子早就装不下了,他把盖子搁在一旁,笺纸和册子摞在案角,摞了厚厚一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六月中旬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海棠果熟透的甜香。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在风里叮叮当当响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着空荡荡的西暖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四十七项查清了。五笔补上了。民契也立了。审计科三个人,查了半个月。朕等了十年,今天有人把第一本账捧到朕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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