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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阵脚未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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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方侍郎收到了太子批回的抄件。他坐在户部后堂里,把那张便笺看了两遍。便笺上的字不大,但笔画很稳,每一行都落得很实。方侍郎看完之后,把便笺搁在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的堂谕本意是给太子出难题——你要设审计科,我先自己查自己,查完了看你怎么接。可太子把球踢回来了,还加了一条:审计科设立之后,由审计科复核。等于说,你自己查的不算数,将来还得再过一遍审计科的手。这一手比他预想的更硬。

当天午后,方侍郎去了工部。韩侍郎正在案前对着会通河的工料清单发愁——太子限三天之内呈报新旧工料核算,可旧法新法的账目混在一起,一时拆不清楚。方侍郎进来时,韩侍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在案前对坐了一会儿,韩侍郎先开了口。

“你那份堂谕,太子批回来了?”

方侍郎点头,把便笺掏出来递过去。韩侍郎看了两遍,搁在案上。“自己查自己,再让审计科复核。这一手,比太上皇当年还狠。”

方侍郎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工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五月的日头正盛,槐树叶子绿得发黑。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太上皇在西暖阁,一直没出声。”

韩侍郎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方侍郎转过身来,“太上皇不出声,比出声更麻烦。出声了,说明他不放心。不出声,说明他放心让太子干。放心让太子干,就意味着这件事干到底,太上皇不会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韩侍郎把那本工料清单重新翻开,叹了口气,提笔开始核算。方侍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回到户部,把那份清核堂谕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清核结果,除呈御审读外,抄一份贴户部门外,供百姓观阅。”写完之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而乾清宫西暖阁里,陈默正坐在案前翻一本旧账册。是隆庆年间那本,他昨天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打算重新看一遍。翻了十几页,他忽然搁下账册,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今天朝堂上有什么事?”

王承恩把方侍郎堂谕、韩侍郎折子、太子批语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陈默听完,没有评论。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发现茶又凉了。他搁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槅扇前。槅扇那边,东暖阁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纸的声音。太子在批折子,没过来问。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他把那本隆庆旧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隆庆六年三月,内帑实存银三十万零七百两”底下,提笔写了一行字。

“崇祯十一年五月,太子设审计科,查内帑及诸司账目。太上皇陈默批——准。”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账册合上,放回樟木匣里。匣子里已经攒了一摞账册,从隆庆到万历,从万历到崇祯,一本一本码着。他把匣盖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窗外,五月的风从南边吹来,把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叮当当响。而东暖阁里,太子正翻开工部新呈上来的工料清单,拿起朱笔,开始逐项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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