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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茶馆墙上的草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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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这墙上贴的是什么?”

“棋盘街告示的摘抄。”

差役走近看了看,回头对孙老板说:“有人递了话,说你这墙上贴的东西,容易惹事。撕了吧。”

孙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没动。“官家贴的告示,百姓抄来传看,不犯法吧?”

差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孙掌柜,别让我们难做。上头有人不高兴。撕了,大家都好过。”

孙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墙前。屋里喝茶的人都停了话头,看着这边。孙老板伸手摸了摸那几张纸,然后转过身,对差役说了一句话。

“我不撕。官家贴出来让人看的东西,我抄在墙上让人看,没有违律。如果真有上头的人不高兴,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我当年在衙门里当书办的时候,律法条文背得比谁都熟。”

差役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动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走了。孙老板站在墙前,把翘起的纸角按平。屋里静了一瞬,然后那个灰袍的中年人忽然鼓了一下掌。接着是方监生的老位子上,有人跟着拍了两下。掌声稀稀落落,但孙老板听见了。

他回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壶茶。这壶茶他喝得很慢,一直喝到打烊。夜里关上铺板之后,他点上灯,坐在柜台后面,把白天抄剩的纸翻出来,又抄了一遍。这次抄的是全文,五章抄齐,厚厚一沓,用麻绳订了个册子。

他在册子封皮上写了四个字——“根本法稿”。写完之后又觉得太正式,划掉“稿”字,改成“根本法抄”。然后他把册子塞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上了锁。

他吹灭灯,摸黑上了楼。楼上是他住的地方,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棋盘街方向的灯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方监生进门时说的那句话。“写上去容易,做起来难。”这句话,他也在心里说了。但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做起来难,那就不做了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关了窗,躺下睡了。而楼下茶馆的墙上,那几张纸在夜风里轻轻掀动,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第二天清早,方监生照例来喝茶。他进门时,发现墙上又多了几张纸。不是孙老板抄的,笔迹不一样,字也歪歪扭扭,像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写的。纸上只有一行字,重复写了三遍——

“我们村的地,被老爷占了。告了三年,没人管。这法能管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写在糙纸上,墨洇开了一大片,像是蘸墨的时候手在抖。方监生站在墙前,把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对柜台后面的孙老板说了一句话。

“孙掌柜,你这茶馆,快变成衙门了。”

孙老板笑了笑,给方监生续了一壶茶,没有收钱。窗外,成贤街上的晨市刚刚开张,叫卖声和车马声混在一处,嘈杂而鲜活。而墙上那张糙纸的边角,被晨风掀起来,露出了背面一行更小的字。那行字写得更歪,几乎不成形,但还能辨认。

“能管吗?”

而千里之外的运河上,太子正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渐渐开阔的平原。王承恩从舱里出来,递给他一封刚从驿站取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是陈默的笔迹。

“半日闲茶馆墙上,有人贴了一张糙纸。你到了通州,先去茶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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