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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根本法编纂局开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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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拄着竹杖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块松木牌匾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他走到钱谦益案前,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竹杖往桌边一靠。

“老夫昨儿到京的。太子殿下的信比你先到,太上皇的旨意比太子殿下的信还先到。”黄道周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钱谦益,“你自己看。”

钱谦益展开一看,是陈默亲笔,只有短短几行——“黄道周着赴根本法编纂局,任‘民间条款’顾问。不必坐班,旬日一至,专议涉及黎民百姓之条文。”

钱谦益看完信,抬头看黄道周。老翰林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缺牙。“你看,太上皇比你会用人。你让我坐班,我坐不住。让我专管民间的事,我乐意干。”

钱谦益把信折好,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黄石斋,你当年上疏请限君权,被贬了二十年。如今让你来写法,你写不写?”

黄道周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拿起竹杖,在地上顿了顿,咚的一声闷响。“写。但老夫要加一条——根本法颁行之日,须同时设立‘督法司’,专管官吏是否依法行事。没有督法司,法写得再好,也是一纸空文。”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督法司,这个名目从来没有人提过。钱谦益盯着黄道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这一条,老夫替你呈上去。”

黄道周满意地拄杖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钱谦益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满院的人都听见了。

“牧斋,你我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如今这把年纪,还能一起写一部法。你说——太上皇是不是故意的?”

钱谦益没有回答。黄道周也没等他回答,拄着竹杖出了院门,消失在午后的街巷里。

当天傍晚,钱谦益把黄道周提的那条“督法司”写进了呈御的折子里。折子用火漆封好,交人送入宫中。他坐在案前,对着满桌的稿纸,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比他过去十年写过的所有文章都累。

而这种累,让他觉得踏实。

入夜后,编纂局院子里只剩下钱谦益一个人的灯还亮着。他伏案修改“内阁条款”,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一个禁军打扮的人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看那信封上的标记,是乾清宫发出的。

钱谦益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院门口。禁军把信递过来,只说了一句“军报,陛下口谕——不必急递六部,直接送编纂局”,便翻身上马走了。

钱谦益拆开信,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了一遍。信是塘报抄件,上面写着——后金皇太极率军攻陷遵化,前锋已至蓟州。蓟州总兵战死。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遵化、蓟州,离京城越来越近了。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一片浓云正从东北方向压过来,遮住了半个月亮。而身后编纂局院里的那盏灯,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灭。

他转身回到案前,把塘报抄件压在“皇权条款”初稿写。笔下写的,还是那句未完成的条款——“皇帝之权,有所止。止于法,亦恤于民。若国有大变,皇帝得便宜行事,然事后须于三十日内奏闻内阁,付诸公议……”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写下的这句话,正是当年他反对过的东西。而此刻,他认为这是对的。

窗外,北方的浓云越压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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