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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京城来的六百里加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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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我拟的那份折子找出来。”顾秉谦对长随说,“另起一份,加一段——‘后金犯境,正宜上下同心,根本法之事,可暂缓议。’暂缓两个字,写大些。”

长随领命去了。顾秉谦坐回椅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暂缓,不是反对。暂缓两个字谁都说不出什么,但暂缓就意味着这件事可以拖到仗打完。仗打完了,谁还记得根本法?

他正在得意,一个幕僚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顾秉谦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说什么?太子给太上皇的请安折,走的是登闻鼓院?”

“是。而且据说是当着鼓院主事的面敲鼓三声,然后递的。”

顾秉谦的手指停了。登闻鼓院,又是登闻鼓院。周应秋走了登闻鼓院,太子也走登闻鼓院。登闻鼓院设在皇城根下,鼓声能传进宫里。太子敲鼓递请安折,就等于告诉整个南京城——我不走通政司,我走大路。

而此刻,北京乾清宫里,陈默正在看两份折子。一份是太子的请安折,登闻鼓院直递,绕过通政司,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一份是辽东最新的军报,皇太极前锋已过三河,离通州不到百里。

他把太子的请安折看了两遍。整封折子没有一字提及军务,通篇只问父皇安好、饮食如何、天寒添衣否。末尾附了一句——“南京根本法折子已递通政司,儿臣依例附奏。”

陈默看到“依例附奏”四个字时,嘴角微微一动。这孩子明明知道折子被压在通政司了,却偏要说“依例附奏”,等于把通政司压折子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他提起朱笔,先在军报上批了“知道了,着兵部速议”七个字,然后拿起太子的请安折,想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一个字。

“安。”

写完之后他又补了一行小字——“南京的事,接着办。通政司的事,朕来处理。”

他把折子封好交给王承恩时,忽然问了一句:“通政使齐某的考成档案,查得怎么样了?”

王承恩递上一册薄薄的档册。陈默翻开,目光停在考成评价栏上。齐某任通政司经历七年,考成评价连续六年是“称职”,一年是“平常”。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逢“称职”的年份,都对应着一次地方官员的提拔举荐,而举荐人,大多是齐楚浙党一脉。

陈默合上档册,搁在案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乾清宫外的海棠被昨夜的风吹落了大半,枝头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他伸手推开窗,初春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演武场上的号角声。

“通政司压折子的事,先不动。”他对王承恩说,“把档册留在这儿。等南京那边再递一次折子,再压一次,那时候动。”

王承恩应声退下。陈默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宫墙,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东北方向那片被红笔圈了十年的地方。炮声还远,但震动能传过来。

他关上窗,回到案前,拿起一封空白的信笺,提笔给太子写第二封信。这封信比上一封长些,开头第一句是——

“你敲了登闻鼓,做得对。但接下来要记住一件事——鼓声传得快,传得远,也会传到不想听的人耳朵里。顾秉谦在南京,齐某在北京,他们是一张网。网上的线不止一条。”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写。

“朕在京城,替你稳住北边。你在南京,替朕把网收拢。但朕要告诉你,收网之前,先看清楚,哪根线连着辽东。”

写完这封信时,天已经全黑了。乾清宫外,值夜的禁军换了岗,兵甲碰撞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陈默将信封好,叫来内侍连夜送出,然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对着那幅大明舆图,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太子收到父皇回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信上只写了一个“安”字,和一行更小的字。太子将那个“安”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把信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交给王承恩。

“送回北京。不要走登闻鼓院,走通政司。”

王承恩接过去一看,太子写的是一个“等”字。

窗外,秦淮河上的晨雾正在散去。而北方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皇太极的前锋,已经到了通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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