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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条文背后的博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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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偏一点。沈崇文看着对方,不偏,我们就是输。

入夜之后,陈默收到了两份东西。

一份是钱正托人递进来的一个小纸卷,上面的字极密极小,列了三处针对草案中可能导致执行困难的条款的修订建议。每一处都写明了原条款、问题所在和修改方案,方案之后还附了此条若按原样施行,可能出现如下三种漏洞的补充说明,言之有据。

另一份是锦衣卫递来的密报,抄了沈崇文宅中晚间聚会的部分谈话内容。陈默读完之后,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案上看了许久。

钱正的建议全是怎么把规矩写得更好用。沈崇文的策略是怎么在规矩里塞一根软钉子。两路人往着相反的方向在改同一份文件,而且都在昨夜和今日之间迅速完成了准备——说明他们早就想过这些,只等着白天的朝会分出阵营之后,立刻把私底下的准备摆上桌面。

陈默把两份东西都收进了档案盒里。然后他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明日传话给曹文衡——草案的讨论,从条文第四款开始逐条过。前三条原则性的,先不动,留到最后。

王承恩微微一愣:陛下是要先把可操作的部分定下来?

陈默靠在椅背上,原则性的话吵一万年也吵不完。但核验期到底是几天这种问题,吵三天就能拿出结果来。先把能定的定死了,剩下的再慢慢说。到时候前三条原则悬而未决,后面十九条执行细节已经全部敲定了——谁想推翻前三条,就得连后面十九条一起推,他们没这个胆量。

王承恩点了点头,转身去拟传谕。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回头轻声问了一句:陛下,钱主事递来的那张小纸卷,是否要一并转交曹公?

陈默想了想。转。但不说是谁递的。让他自己看。

王承恩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陈默独坐灯下,案上摊着两份天差地别的意见:一份写满了怎么把条例修得更精细、更严密、更防漏洞;另一份写满了如何在字缝里悄悄安插立场。同一份草案,被两拨人从相反的方向用力撕扯着,而这座宫殿的主人坐在中间,看着两股力道同时作用在这份文件的每一行字上。

这场博弈才刚开始。白天朝堂上说完的那几句话,只是水面上的波纹。水面底下那些手指微不可见的搅动,才是真正决定这部条例最终样貌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政务中心办过的一场调解会。会议室里两派吵了四个小时,最后解决方案是双方都不认识的一个第三方部门提出的。当时他坐在主位上想的是:真正有用的方案,往往是两边都想不到的那个人想出来的。

而今日此刻,坐在大明这座宫殿中心的他,是那个两边都想不到的人,还是说,他自己也早已成了一方?

窗外传来三更的鼓声。案上那两份并排的材料在灯影里静默相对,像两军对垒。明日早朝,第一场关于具体条文的正面交锋就要开始了。谁会先开口,说什么,怎么接——陈默心里隐约有数,但他不打算提前布局,他只打算坐在龙椅上,等两边把各自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全都亮出来,然后再做决定。

他把灯芯拨亮了一些,翻开曹文衡送来的草案第四款底稿。在核验期不得超过后面,是一行空白。今天白天没有人填上这个数字,明天会不会有人填,谁来填,填了之后能不能守住——这些悬念还等着在明天的朝会上一个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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