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这道旨意谁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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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户部衙门的大门开得比平时早了整整半个时辰。
昨晚留在宫里开细则会的几位官员连夜把消息传回了部里,今日一早,户部上下从尚书到书吏,没有一个迟到的。茶水房里的铜壶还没烧开,各司的值房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一件事——等宫里把那份细则送来。
没人确切知道该由谁来接。
辰时三刻,宫里的内侍果然到了。来人不是寻常跑腿的小太监,而是乾清宫管事牌子皮上朱笔写着八个大字:“户部核验·第一号旨”。封口压着乾清宫的内印,完完整整,未曾启封。
赵德胜站在户部衙门正堂门口,高声宣了一句:“奉乾清宫传谕,此件送户部依新例核验。核毕加署,发回御前。”
说完,他把封套递了出去。正堂里坐着四五位司官,彼此看了一眼,没人伸手。坐在最前面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孙如海,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抬起来。身后那位陕西司主事的椅子往后退了一寸。再后面,一位老员外郎低头翻起了手边的旧档,仿佛根本看不见门口站着的人。
赵德胜举着封套等了一会儿,面色不变,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诸位大人,这是皇上的旨意。依昨日朝会新例,首件送户部核验。请问哪位大人接?”
堂内一片安静。孙如海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赵公公,这个……这个核验的法子还没正式定章程,细则尚在拟定中,是不是等……”
“孙郎中。”赵德胜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客气,“咱家只是奉命送件。件送到了,谁接、怎么核,是户部的事。咱家不管核,只管送。但咱家得拿回执回去复命。您不接,咱家空着手回去,皇上问起来,咱家怎么答?”
孙如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同僚把目光移开了。他又看了一眼正堂后门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户部尚书陈于廷今早称病没来衙门,侍郎朱大典倒是来了,但把自己锁在值房里,说“正在核陕西急递”,门关得死死的,怎么叫都不开。
这位度支司郎中此刻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文衡的奏疏是曹文衡写的,皇上点头是皇上点的,但轮到自己第一个上手去“核验”皇上的旨意,这烫手山芋根本接不得。核得太紧了,是冒犯;核得太松了,等于没核;核得不松不紧,谁知道皇上心里想要的到底是松还是紧?左右都是错。
但宫里的内侍还举着封套站在门口,不接不行。
“赵公公,”孙如海擦了把汗,“您看……可否先搁在正堂案上,容我等会商后再——”
“不行。”赵德胜摇头,“乾清宫文书出宫只当面交付本人。无接件人姓名,咱家不放手。”
堂内的空气凝得更紧了。几位司官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主意。就在这时,正堂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大步走了进来,青袍上还沾着一点墨迹,手里攥着一卷账册。他扫了一眼堂内僵持的局面,又看了看门口举着封套的赵德胜,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伸手接过了那只明黄封套。
“我接。”
满堂寂静。孙如海张着嘴,好半天才认出这人是谁——户部山东司主事钱正,去年刚从外省调进京的,来部里还不到一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专管山东漕粮账目。这种人怎么敢——
赵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敢问大人名姓?”
“户部山东司主事钱正。”他说着掏出自己的腰牌给赵德胜看了一眼,“回执写我名字。”
赵德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回执单,写上“户部山东司主事钱正接件”,交给对方画押,然后收好回执,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走之后,堂内的空气像突然被捅破了一个口子,好几个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而钱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明黄封套,掂了掂,转身就走回了山东司的值房,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无数压抑着的交头接耳声:“他疯了?”“新来的不懂规矩吧?”“你看他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位子上……”
钱正把门闩上,把封套放在案上,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拆开封套。
内里只有一份文件——正是昨晚陈默亲自批注过的那份试行细则。钱正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的手指点着每一行字,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偶尔用笔在边上画个问号。旁边放着几份户部往年的规章典籍,他时不时翻查一下,核对某个说法是否与旧例有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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