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陈默读完纪实,搁笔批了一行字:"比朕当年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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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离开暖阁之后,陈默没有立刻继续翻那七卷册子。
他坐了一会儿,把案头那几份等着批的折子挪到一边,然后把那七卷册子按照顺序重新排了一下,从第一卷开始翻。他看得很慢,比平时批折子的速度慢得多——不是因为字迹难认,是因为他每翻几页就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像是要把太子写的内容和他在陕西时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逐一对照。他没有用朱笔,只用铅笔在页边偶尔画一道细线,标记他看到时觉得应该被重新留意的地方。
第一卷他用了大约一个时辰看完。第二卷稍短一些,但他看得更慢,因为卷二中有一段关于三原县粮仓的记述写得非常详细——太子描述了仓内木架的高度、地上的灰尘厚度、粮袋在偏仓中的堆放顺序,甚至记下了墙上那道旧痕的粗略位置和隐约的高度。陈默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在清田令推行初期也见过类似的场景——某个仓库里确实是空的,但地面上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像是在他来之前刚刚被人处理过。他当时没有记下来。太子记下来了。
他继续往下翻。卷三讲旱情蔓延和各县告急的过程,太子用了一种较为克制的顺序来铺陈事实。卷四讲买粮的经过,这部分写得很平实,数字和日期一一对应,没有过多的情绪性表述。但当陈默看到私库三万两一次清零那一行时,他放下册子,搁了一会儿笔,然后重新拿起来继续往下看。
他翻到卷五的时候,看到了那幅水井分布简图。图是画在一页纸上的,字体不算大,标注了每个井的位置、深度、出水情况,以及一栏备注:以上井位均由柳树沟村民赵某勘察确定。其人未受过水利训练,但据其多年观察与经验判断井位,误差较小,现已聘为临时水利顾问。陈默看完这一页之后没有继续往后翻,他合上卷五,把整叠册子拢好放回案角。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小会儿眼。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太子这次在陕西的经历,但真正让他停顿的,不是那些数字和日期,而是太子记述事情的方式——他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的时间,刚好比他自己当年在类似场景中停留的时间多出那么一点。他自己当年在清田令初期也看过类似的空仓,但他没有在笔记里写墙上的旧痕,也没有记录粮袋封口麻绳的新旧差别。太子这次去了四个月,回来写了七卷。时间比他当年的第一次远行多出不少,记录的篇幅也多出不少。
他睁开眼,重新坐直,翻开了卷七。卷七的内容比前面几卷都短,像是所有能记的条目都已经在正文中系统性地呈现过了,卷七只是在收尾处补充了几件需要后期跟进的事项。最后一页大约是空白的一页纸,页面上只有两行字,没有写满。最后一行写的是:陕西旱情已基本缓解,但水井的水位明年还会继续下降。今年做的事,只能管到今年。明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合上了卷七,在桌案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卷七封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比朕当年强。
他没有写或者,只写了这五个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架上,把七卷册子重新叠好放在案角。王承恩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那行字已经写在封面上了。他看见那五个字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但它的位置已经被固定的墨色确定下来——不再需要修改,也不再需要撤回。王承恩不知道那行字将会被谁看到,但他在把新茶放在案角时留意了一眼那行批语的力道——比平时的批字轻一些,像是陈默落笔时没有用力压笔尖,让它自然地划过了纸面。他放下茶盏后没有再多看,退到了门边站着,像是那行字注定只能被特定的人看到。
窗外的夜色在暮色中加深。乾清宫暖阁的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亮了起来,光线落在那五个字的边缘,把它们从纸面的阴影中清晰地分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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