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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草案起草:崇实派要"实"、守经派要"经"、钱谦益两边调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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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初步同意之后,钱谦益没有把起草工作交给任何人,而是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天初稿。

他写得比预想中的慢。因为那三句话虽然简短,但要把它们扩写成一段能被四方同时接受的共同声明,每一处措辞都需要事先考虑到不同立场的接受度——写重了会被拒绝,写轻了会显得空洞。他在第一段用了三个短句来陈述经义不可废的含义,然后在第二段用另外三个短句陈述实务不可缺的含义。第三段他用了最短的篇幅,只写了一句话:讨论本身不是战争。

初稿写完之后他读了两遍,改了几处措辞,然后把抄本分别送往四方,附了一张字条:初稿已拟。如有不同意见,请次日傍晚前书面回复。

回信在第二天傍晚之前陆续收到了。陆同知的回信最短,只有四个字:基本可行。章推官的回信长一些:第一段和第二段我可以接受,但第三段需要补充一个脚注——讨论本身不是战争,但讨论可以改变方向。沈文翰的回信没有提到具体段落,而是提出了一条整体性建议:正文之前可否加一段引言,说明这份声明的性质不是条约,也不是盟约,只是各方共同确认的三件事。加了这个引言,落笔的人就不必担心自己是在签署一份放弃立场的文书。

钱谦益把三封回信放在桌面上,对照着初稿看了两遍。第三封回信的建议他很快就接受了——加一段引言确实可以消除部分顾虑。章推官的脚注也可以加在末尾,放在正文之后、署名之前,作为一种补充说明。

当天傍晚,他按照反馈意见改了第二稿。引言加在正文前面,只有两行,像是为它铺设了一层缓冲:以下三件事为各方共同确认之事。确认这三件事,不代表否认其他事。然后把经义和实务对应的短句进行了微调,在实务不可缺一行后面加了一个词:。正文最后补上了章推官要求的脚注,放在与正文之间隔了一行空白的位置,像是为后来者留出了足够的位置来放置自己的差异。修改完之后他把第二稿重新抄了一遍,这一次抄了三份,准备第二天带过去讨论时供在场人员使用。

起草夜设在第二天傍晚。行政学院正堂的灯光比平时早亮了一个时辰,四方的代表各自落座在东南西北四侧,面前摆着一份第二稿的抄本。钱谦益坐在桌案旁边,面向四方,手里没有拿任何纸页,像是准备根据现场反馈对文本逐句进行确认和调整。

先看引言。钱谦益说,确认了引言,再往后走。

陆同知先读了引言的那两行字,放下抄本之后没有提出修改意见。章推官也看了一遍,说。沈文翰点了点头。固守派的代表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提出异议。引言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通过了,像是它的力度已经被预先测量过,不需要再额外调整。

接下来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第一段和第二段的措辞上。章推官提出经义不可废这一句太过宽泛,容易让人理解为所有经义都必须原封不动地保留。他建议在经义不可废后面加一句然经义之阐释可与时偕行来平衡力度。固守派的代表听到这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之前他已经有一阵没有发表意见了,但这一次他看向章推官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转向桌案上的文本,像是正在权衡这句话的加入是否会影响整体格局。

这个改动可以。周汝弼接了一句,打破了他之前保持的沉默。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抄本,像那句本身就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第二段的改动比第一段更复杂。章推官要求在实务不可缺一行后面补充一句实务之进步亦为学问之进步,陆同知认为这会弱化经义的地位,建议改为实务之进步可证经义之活力。两边各持一词,钱谦益没有说话,他坐在桌案旁边等双方都说完了各自的立场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能不能把两句话合起来?实务之进步,既证经义之活力,亦为学问之进步。

这句话让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章推官先点了头。陆同知也点了点头。固守派的代表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对。钱谦益拿起笔在第二稿的相应位置添了那行合并后的句子,然后抬起头确认了一句:这句算通过了。

第三段的讨论比前两段都短。章推官提出的脚注已经在第二稿中收入了正文下方的行文中,四方在正文第三段没有再做任何改动,像是已经默认了那句讨论本身不是战争是所有立场都愿意退到的最后一块地面。当晚的讨论持续到将近二更,改动总共三处,都在页边作了标注。钱谦益把修改后的文本整理成定稿初版,按照各方的意见调整之后,只剩最后一项——明天各自落笔签名。他收好笔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定稿初版放在桌案中央,用镇纸压住了边角。

当天深夜,当其他人都离开之后,钱谦益回到桌案旁又坐了片刻。他翻开那三页纸,在脚注下方预留的行距中写了一个词:备签。他写完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两个字,没有划掉,也没有加注,只是让它们留在原处,像是需要先记录下来,之后再由各方自行决定是否保留。然后他合上记录簿,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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