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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守经派内部裂痕初现:有人开始承认"实务不可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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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会结束后,周汝弼回到国子监,继续他日常的授课和批阅课业。一切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他每天卯时到值房,午时去讲一堂课,傍晚批完当天的课业之后回家。他的案头依旧堆着《论语》和《孟子》的注本,茶杯旁边还是那方用了多年的旧砚台。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一个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是他值房里的一位年轻教习,姓赵,年过三十,在国子监做了不到五年。他注意到周汝弼在批完课业之后,偶尔会拿起一本《新学通论》翻上几页,然后再放回书架。那本书放在书架最上层靠左的位置,跟周汝弼自己的经义注本之间隔着一本《大学衍义》——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既不与旧书混在一起,也没有单独给它腾出一个显眼的位置。赵教习一开始以为周汝弼是在翻阅对手的文本以便更好地反驳,但他注意到周汝弼每次翻开那本书时,翻页的速度比浏览反驳材料要慢得多,像是真正的阅读者才会有的那种速度。

有一天,赵教习在周汝弼讲完课之后留下来问了一个问题:周大人,我最近在读钱先生的《新学通论》,读到第二章关于的论述时,觉得他有一部分说法确实有道理。

值房里没有其他人。周汝弼正在收拾桌上的纸页,闻言动作没有停,但他收拾的速度慢了一些:哪一部分?

实务不可废那一段。他说经义教会人为何而做,实务教会人如何去做。两者缺一不可,否则一端将成为空谈,另一端将成为蛮干。

周汝弼收拾完纸页之后,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新学通论》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到第二章。他没有把书推过去给赵教习看,而是自己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说了一句:你这段话从哪里抄来的?

我自己读完之后写的。

周汝弼把书放回书架上,没有说有道理不对。他坐回桌案前,拿起笔批了一份课业,批完之后搁下笔说了一句:你可以在课后跟学生讨论一下。但不要用他的原话,用你自己的话再说一遍。赵教习应了,没有再追问。

半个月后,国子监的值房里出现了一张纸。纸是赵教习写的,只有半页,贴在值房公告栏的角落,标题是关于实务与经义的一点私人看法。内容不长:我最近读了一些实务相关的内容,发现它在某些方面确实可以辅助经义的理解。经义讲,实务讲如何让仁落实在具体的事上。两者之间不是替代关系,是递进关系。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欢迎同僚批评指正。

这张纸贴出去之后,值房里陆续有人在那,也有人写了一句实务易学,经义难精。先经后务,次序不可乱。留言之间的墨迹深浅不一,来自不同的时间,像是各自经过时随手添加的。

周汝弼是在贴出去的第三天看到那张纸的。他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从第一行读到最末一行,没有在上面添加任何字迹,也没有把它撕下来。他转身走回值房的时候,恰好遇到赵教习从外面进来,两人在走廊里碰面,赵教习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周汝弼没有停下来,只是经过时说了一句:那张纸上的留言,如果超过十个人,就整理一份汇总。超过二十个人,就可以单独开一次讨论。他没有说或不支持,只是给出了一个操作性的指令。赵教习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去做了。

到第十天的时候,留言已经超过了二十条。赵教习按周汝弼说的,把它们整理成一份汇总,贴在了原来的公告栏旁边。汇总的第一行是留言合计二十三则,其中主张实务与经义并非对立者占十四则,主张实务不可完全被视为经义之补充者占七则,其余两则未予明确表态。

这份汇总贴出去之后,值房里安静了两天。第三天上午,一位在国子监教了二十年《孟子》的老先生走到公告栏前,看完了那份汇总,没有在上面写字。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值房,对自己桌案前的同事说了一句:我教了二十年《孟子》,从来没想过如何让仁落实在具体的事上这个问题。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但具体怎么,书上没有写。我看了那本新书以后才意识到,他写的不是实务,是字的那条路。他说完之后坐下来,没有继续补充。

当天傍晚,周汝弼经过那间值房门口时,从半开的门缝里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内容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两个字反复出现了几次。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推门进去,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的背影在廊灯下投出一道暗影,被两边渐次燃起的光线交替照亮又隐去,像一个正沿着自己的边界缓慢移动的轮廓线——正在调整自己的位置,以容纳一段此前未曾预想过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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